“顾泽,你不要欺人太甚。”
层层涌来的情绪有些迟缓地到位,身后依旧留存的痛感提醒易砚辞刚刚经历了什么,呼吸都因过度恼怒变得急促。他向来不喜欢顾泽跟人相处时过于轻浮的撩闲举动,此刻竟还用这种对待小孩的方式。。。
易砚辞忍不住想,顾泽是不是也这样对待过别人,甚至驾轻就熟。
“这句话,我也挺想对你说的。不过稍微改动一下,是别‘气人太甚’。”
呼吸喷洒在易砚辞耳畔,他身体更加紧绷,很想转身朝顾泽脸上来一拳。但对方好似预判了他的动作,手上猛地一压按得更紧。
“从小到大力气都没我大,有什么好挣扎的。”
易砚辞猛地一怔,“从小到大”,这种描述他们从前羁绊有多深、相识有多久的字眼,他已经许久没从顾泽口中听到过了。
顾泽也不知身下人怎么突然变乖,只当是对方终于识相。哪怕只是屈于淫威做表面功夫,也很满足他作为男人的好胜心。
他微微扬起唇角,大发慈悲松了手:“行了,起来躺好,别让外人看笑话。”
护士走进时,屋中二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上。
床上的病人依旧神色冷清,只姿势略显奇怪。身下明明是软靠枕,却好似不愿挨着似的。两手撑在身侧借力,让身体微微腾空。后背抵着床靠,头垂着,发丝挡住脸看不清表情,但莫名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些许窘迫。
另一位就要松散很多,同先前抱着易总冲进医院时的沉重阴鸷截然不同。这位顾大少此刻又恢复了平素玩世不恭的模样,坐在转椅上左摇右摆,只眼睛时刻盯着床上的人没挪开,满目戏谑玩味。
护士不知这两个人在上演什么戏码,眼观鼻鼻观心,平静上前为易砚辞例行检查。
顾泽就那么静静在一旁看着,护士查完五官,进一步检查肢体,按压确认是否疼痛。按到腰后时,易砚辞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护士眉头微皱:“腰部有撞到?疼痛厉害吗,如果严重的话,为您安排进一步检查。”
“不用了。没有撞到,我只是坐久了有些腰酸。”
“噗嗤。”掩面偷笑许久的顾泽终于没忍住泄出音,引来易砚辞与护士的注视。
护士诧异,易砚辞那双眼则冷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放出寒冰刀子。
顾泽人模狗样地摆摆手,调整表情:“想到个笑话,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护士很称职地转头继续,顾泽则也继续扮演自己的“友好”观众。或许是出糗的代价太惨烈,易砚辞严于律己,真被弄疼了也忍着,没再让顾泽揪到小辫子。
等护士说完几个注意事项离开后,顾泽凑上前,看到易砚辞在通红耳根映衬下显得极其苍白的脸,难得良心发现。怎么说都是他救命恩人,因为几句拌嘴就把人屁股抽肿了,是不是恩将仇报?
顾泽觍着脸凑上前,伸手往易砚辞腰下摸去:“那什么,刚才在气头上,下手没轻没重的。没事吧,我看一眼。”
他说着就去扯易砚辞的裤子,医院病房睡裤为了方便病人设计的极易穿脱。顾泽随意一扒,对方猝不及防,露出一截黑色内裤。只是还没怎么着,啪的一声响,易砚辞直接将顾泽的手打飞了出去。
顾泽垂眼盯着自己通红的手背,有点不敢置信:“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力气了。”
“顾泽。”易砚辞理好衣服侧头看他,胸膛微微起伏,看上去是真恼了,“或许是我今天的一时情急让你产生了误会,但请你弄清楚,我并不想成为你狐朋狗友兼撩骚对象的其中之一。请你放尊重点。”
顾泽静静地盯着易砚辞看,二人对视片刻,易砚辞率先撇开目光。这人的侧脸要比正脸更柔和一些,也更能从中捕捉到幼时的痕迹。
顾泽就这么注视着,神色渐沉。他将依旧泛红的手抄进兜里,有些好笑地开口:“难道你一直觉得,我身边那些朋友,都是我的炮友?”
易砚辞没有说话。
顾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咂摸了几下,又咂摸出味来:“你还觉得,你今天救了我,所以我接纳了你,把你列入炮友范畴才会抽你是吗。”
他双手扶住床沿,躬身轻笑:“易总,看不出来您这思想够前卫的,我还真没您想的那么开放。找那么多炮友我疯了吗我?我爸要是知道,不把我抽得满地爬我跟你姓我叫易泽。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顾泽没忍住伸手推了把易砚辞的头,对方身体往床边一偏,竟然也没还手,坐在那一声不吭,做回原本的闷葫芦。
不说话气人,一说话气死人。
顾泽被整得有点没招,他想要不给易砚辞打点钱报恩算了。再不济让父母来探探,自己跟他实在是处不来。反正这人也确实不想看到他,他不在说不定还恢复好点。
顾泽想着,起身拎起西服外套往外走,想了想还是撂了句:“老实待着。”才开门出去。实际心里觉得可能他前脚出门,这人后脚就跑路。那也没办法,脚长在人家身上,他总不能真把他绑起来吧。
咔哒一声,病房门关上,房间重回寂静。易砚辞独坐半晌,缓缓靠后躺下,眼睛在空荡荡的房间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细密长睫垂下,他仰头发出一声轻叹。
不是自醒来就想着赶紧离开吗,像个问心有愧生怕被发现秘密的败犬。。。现在又幽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