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药温刚好。”
商缙言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滚过喉舌,眉心拧得更紧,随手从小碟里拿了颗蜜饯含入口中,才勉强压住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哑着嗓子问:“安稚舒回去了?”
蔡汶忙说:“回陛下,奴婢见小公子面带倦色,便请安大人带他先回去了。”
商缙言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不是他穿来后遭遇的第一次刺杀了。
原来的他树敌太多,三月前那回便是跟了十几年的老太监骤然发难,害商缙言磕伤了脑袋,现在都没养好。
事后他雷厉风行清洗了身边人,换上更稳妥的蔡汶,却没想到仍是防不胜防。
就连禁军都被渗透至此。
如今他能全然信任的,似乎只剩这些暗卫。
正思忖间,暗卫统领裴竣悄无声息入内,单膝点地:“陛下,刺客已清剿完毕,伤亡者皆已安置。擒获的几名活口……皆已咬破齿间毒囊,自尽了。”
商缙言还未开口,一旁闭目诵经的慧深大师忽然长长叹息一声。
“阿弥陀佛……此乃天罚示警啊。”
商缙言眼皮未抬,只淡淡问:“哦?大师何出此言?”
慧深睁开眼,目光悲悯:“陛下明鉴。自陛下登基,祭祀大典拖延许久已违礼制。此番祭礼前,陛下又擅改章程,略去献祭狐妖之仪。想是那些狐妖,觉出可乘之机,这才引得禁军心神失守,酿成今日血光之灾。”
商缙言似笑非笑:“朕有一事不解,还望大师解惑。”
慧深双手合十:“能为陛下解惑是贫僧之幸。”
商缙言坐直了些,很认真地问:“以前就没有人说你小脑发育不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吗?”
慧深:?
见他没听懂,商缙言嗤笑道:“我说,大师真有点像骗钱的神棍了。可护国寺修得比皇宫还华丽,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慧深一噎,手中菩提珠串微微一颤。
商缙言眼底讥诮更浓:“大师日日将天罚挂在嘴边,倒教朕惶惶然,以为自己当真掘了龙脉,只是今日这天罚来得倒巧,莫不是有人要借着叛乱,来显自己功德颇深,故意摆了朕一道?”
“陛下!”慧深握紧了手里的菩提串:“阿弥陀佛,陛下,贫僧苦行多年,是万不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面前皇帝忽而轻笑:“是么?朕倒是忘了,护国寺占地万亩,还是藏风聚气的宝地,也容易藏污纳垢。”
他语气一转,森然下令:“裴竣。”
“臣在。”
“最熟悉护国寺的莫过于慧深大师了,或许那些漏网的刺客正藏在某处佛像之后,你带人好好请教大师一番。”
“是。”裴竣抱拳,转向慧深:“慧深大师,请。如今刺客恐怕还藏匿在山中,指不定其中隐藏着狐妖,我们探查的同时也会好好保护大师的安危。”
慧深看着他腰间的长剑,脸色由红转白,指尖掐得菩提子咯咯轻响。又深深看了商缙言一眼,念了声佛号,跟着裴竣出去。
商缙言向后靠去:“靠,真烦人。”
终于把这神棍给赶走了。
蔡汶此刻才小心斟酌:“陛下,慧深大师毕竟是先皇在位时便极为赏识的高僧,太后娘娘也一向礼敬有加,前阵子太后凤体违和,还是大师入宫诵经祈福方才安泰。”
“如今祭祀刚出了这般乱子,就将大师看管起来,是否会惹得太后娘娘不快?”
商缙言“哦”了一声:“那就让她不快吧。”
蔡汶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言。
“对了。”商缙言忽然又开口,“安稚舒……今日算是有功。”
蔡汶立刻接道:“陛下圣明。安小公子奋不顾身地救护圣驾,确是大功一件。”
商缙言问得随意:“依你看,该赏些什么?”
蔡汶谨慎回道:“此等护驾大功,奴婢不敢妄言具体,只是通常而言,厚赐金银田宅自不必说,若陛下隆恩,赐下爵位……亦在情理之中。”
“朕知道了。”商缙言摆摆手,“此事容朕再想一想。”
他看向窗外,思绪已然飘远。
原本商缙言是打算离安稚舒远一点的。
毕竟原著双死的结局历历在目,他又顶着暴君的名头,心性也算不上多端正,万一把持不住,强迫了人家,那就完了。
可安稚舒救了他。
为什么?他们甚至还不熟,可安稚舒确确实实帮他挡下致命一击。
这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安稚舒,简直就是他的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