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寺林木幽深,积雪覆盖,正是白狐天然的隐蔽所。
“也只能如此了。”二叔沉声道,目光扫过一众同族,“大家谨慎行事,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一命换一命不划算,别把自己搭进去。”
安稚舒也跟着其他狐狸一起上下点了点小脑袋。
这种事他就不方便去了,他这一身红毛毛,简直像是在雪地里大喊“我在这儿,快来杀我。”
这时门板被人叩响,望风的狐狸声音透着紧张:“阿叔,蔡汶带了好些人过来,还抬着东西。”
“稚舒,随我去看看。”安济示意散会,“许是陛下的赏赐下来了。”
安稚舒乖乖点头,起身化为人形。安茗和二叔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默默化为人形,紧随其后。
前堂里炭火烧得正旺,蔡汶却像是站在冰窖里,身后的小太监们放下一口木箱,另一名太监则端着覆有红绸的的漆盘,垂首肃立。
“给安大人道喜了。”蔡汶开口,手心在袖中暗暗擦着汗:“陛下特赐下珍宝,眼下看着简薄,您且宽心,日后恩赏只怕更重。”
安济躬身行礼:“臣,同犬子,谢陛下隆恩。”
蔡汶的目光却滑向了安济身后的安稚舒。
少年正带着几分好奇看着那红绸覆盖的漆盘。
蔡汶忙避开视线,声音更低了些:“陛下……还特意嘱老奴回宫取了件精巧的玩意儿,赠与安小公子。”
他抬手,示意小太监上前,指尖微颤的揭开那方红绸。
银光霎时流淌而出。
那是一对极其精美的银镯,工艺繁复,下面坠着银币和憨态可掬的小元宝。
安济等人脸色骤变。
蔡汶慌得都要站不住了。
这哪里是寻常赏赐?陛下今日才被这少年所救,夜里便急不可待地召幸,这行径,太荒唐了!
他心虚地抬眼,却愕然发现,本像是空心娃娃的安稚舒,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好漂亮的镯子,银光闪闪的。
还有他最喜欢的铜钱和元宝!
安稚舒从来没见过这么合心意的东西。他攒了许久才买了一对素银耳坠,还宝贝似的藏在箱底,结果再拿出来都有些发黄了。
眼前这个简直像是照着他梦里喜欢的样子打的。
他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镯子上拨开,望向蔡汶:“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蔡汶被他看得心一软;“自然是陛下送给您的。”
不是??
蔡汶惊疑不定地想,陛下居然还真送到了心坎上?
安稚舒腼腆地抿唇笑了笑,怯生生问道:“我可以现在摸一摸吗?”
“陛下送给您,就是您的东西了。”蔡汶道。
安稚舒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手。
安茗脸色铁青,一把将安稚舒拽回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蔡汶。
安济上前一步,声音发紧:“蔡公,此物太过贵重,犬子年幼无知,实在承受不起天恩,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安稚舒不解地盯着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镯子,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收。
蔡汶早就料到他有此举,心中叹息更重:“安大人,这是陛下亲口说要赏给小安公子的。”
安茗转头看向安稚舒,语气梆硬:“你想要这个镯子吗?”
安稚舒很快地点头:“想要。”
结果又瞧见安济和二叔的脸都臭臭的,赶紧摇头:“算了,我还是不要了。”
蔡汶摇头轻叹:“公子相貌清雅,圣心甚悦。今夜特召前往陪陛下说话解闷,安大人且宽心,若……若得些造化,未尝不是缘分。”
安济浑身一颤,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的地面上:“公公!稚舒……他尚不满十八,入京不过数日,规矩礼数一概不知,怎敢去唐突圣驾?这孩子命苦,能有个安身之处已是万幸!求公公体恤,向陛下美言几句!”
他边说边叩首,又从袖中掏出沉甸甸的钱袋,不由分说往蔡汶手里塞。
蔡汶将钱袋推回,声音干涩:“安大人快收起来,并非是老奴不肯周旋,圣上今日因刺客的事情发了震怒,此刻召见,实在是盼着伶俐人过去宽解,这银子留给公子自个儿打点……”
他的声音带着不忍:“您千万记着,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安稚舒听得真切,吓了一跳,急忙道:“我能收的,我喜欢这个镯子,不要杀头。”
阿爹好不容易当上官,那么多狐狸好不容易在京城有个安稳窝,不能因为他不要一个镯子就全没了。
况且,他真的很喜欢这个镯子。
安济嘴唇哆嗦着,还想再求:“蔡公……”
蔡汶硬起心肠打断:“安大人,适可而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