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唤了一声,芳姑姑带着两个宫女进来,恭敬道:“小公子,奴婢为您梳妆。”
芳姑姑端详着他被热气熏得粉润晶莹的脸颊,实在无处下手增添脂粉,最后只拿起梳子,为他梳理那头黑发。
安稚舒很少被人这样细致地伺候,以往娘亲在世时也少有这般给他梳洗打扮的时候,浑身不自在,脊背挺得笔直。
芳姑姑一遍轻柔地梳着头发,一边低声教着宫里死板的规矩:“小公子不必过于紧张。这侍寝之事当以柔承恩。锦帷之事切记一个‘让’字。”
“陛下动,您便随,陛下引,您便依,万不可争先机,只作春风软柳,由着陛下主导起伏。奴婢的话,小公子细品。”
安稚舒听得耳根通红,脑袋随着梳子的动作微微晃动。
根本细品不了一点!
二叔说要主动勾引,芳姑姑却说只能被动承恩,到底该听谁的?
安稚舒拧起漂亮的眉,陷入深深的纠结。
芳姑姑又提点道:“小公子进去之后,若有余力,可试着为陛下按按头部。陛下患有头疾,若是缓解了疼痛,兴许脾气会好上许多。”
安稚舒忍不住一抖。
意思是,这位暴君平日里脾气真的很差,需要按头才能好转吗?
思来想去,安稚舒还是决定听二叔的,要主动勾引。
毕竟二叔是自家狐。
待一切收拾妥当,芳姑姑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细节,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蔡汶过来了,将芳姑姑唤到外间说话。
安稚舒竖起耳朵偷听。
“……陛下,还没醒呢。”
芳姑姑似乎很讶异:“怎的还没睡醒?”
蔡汶也不清楚情况:“今日祭礼本就繁重,加之遭遇刺客,陛下处理完要紧事务,将余下杂事交给裴大人后,午后便歇下了,一直睡到晚间才醒。用了晚膳,不知怎的,又说困乏,又睡下了……这会儿,还睡着呢。”
一点也不像是要让安稚舒侍寝的模样。
芳姑姑沉默了片刻,担忧道:“陛下自上回伤了头部后,睡眠便比往日长了许多,午后睡到黄昏也是常有的事。蔡公,您说……要不要让太医再去瞧瞧?”
蔡汶叹息声隐约传来:“太医日日都来请平安脉,都说……脉象并无大碍。”
“那怎么……”芳姑姑的话戛然而止,到底没说出后面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陛下怎么比猪还能睡。
蔡汶声音疲惫:“兴许……陛下真的只是累着了。”
……
商缙言真的是累着了。
这个破祭礼三日前便要开始准备,每日只能睡一个时辰。
尤其是昨日禁食静心了一日,丑时又开始沐浴焚香,到后来遇刺、犯头疾,他还强撑着处理完剩下的事务,最后才躺下睡觉,已经很给皇位面子了。
大学,正是最爱睡觉的时候。
只不过因为脑袋还在闷闷的痛,睡第二场的时候,商缙言也没睡得有多熟。
半梦半醒间,商缙言听见“吱呀”一声。
有人脚步虚浮,带着一缕微潮的气息,窸窸窣窣,竟摸到了他的床边。
那人在黑暗中站定,一字一句小声地背诵:“直接爬上床,坐在陛下身上,然后脱衣服,自己动……”
吐字带着不正常的热气。
安稚舒背完那几句记了一路的计划,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湿棉花,又沉又晕,看什么都在晃。
他晃晃头,勉强抬眼看向眼前的床榻。
好大的一张床。
帐幔沉沉垂下,安稚舒紧张地将视线转向榻上沉睡的人。
商缙言平躺着,薄唇抿成一条线,即使在睡梦中也笼着一层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