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亡的侯府护院与仆役的尸体被小心抬出,用白布覆盖,整齐排列在院中一角,等待辨认、装殓。
萧荣轩已下令,所有为护府而亡的家丁,皆以厚礼安葬,并给予其家人远常例的抚恤,确保余生无忧。
叛军死士的尸体则被迅运走,丢弃于乱葬岗。
顾白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目光焦急的搜寻。终于在云儿的房间找到正在包扎手臂伤口的莺儿。
莺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动作麻利。
为云儿包扎好伤口,夜鹂带着她出了屋子,留二人独处。
顾白见人出去,急忙上前,被莺儿一个冷眼瞪回去。
“你去忙正事,我死不了。”
语气虽冷硬,但顾白听出了她声音里的虚弱。
他知道莺儿的性子,也不强求,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在房里好好养伤,外面不需要你们。”
再一次确认她伤势不重,转身离开,继续去指挥清理。
两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人,有些话不必多说,彼此安好,便是最大慰藉。
莺儿望着早已紧闭的房门,勾唇喃喃道:“呆子。”
京城街头巷尾,尽管官府未明告示,但昨夜那般大的动静,皇城方向的喊杀火光,定远侯府方向的激烈打斗,以及清晨金吾卫、京畿营兵马频繁调动戒严,足以让消息灵通或胆大的百姓窥知一二。
各种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在紧闭的门窗后、在压低的声音里飞传开。
“听说是大皇子带兵逼宫!”
“定远侯府也被叛军围了,死了好多人!”
“太子殿下平了乱,大皇子好像没了。”
“老天爷,这可是塌天的大事!”
人人自危,商铺闭户,街道冷清,往日繁华的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与忐忑中,都在等待着官府定论与新一天的太阳。
皇宫,福宁殿。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喧嚣猜测截然不同,沉重且带着药味与檀香味的寂静。
皇帝依旧昏迷不醒躺在龙榻上,气息微弱。
怡妃坐在榻边,眼圈红肿,手中佛珠不停捻动,低声诵经。
太子妃萧荣嫣陪侍在侧,神色间难掩倦色,却依旧强打精神,细心留意着皇上的状况与怡妃的情绪。
殿门被轻轻推开,太子赵钰泽走了进来。
他同样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身上的金甲已卸。
淑妃见他进来,急切的抬眼。
萧荣嫣更是下意识起身,目光迅在他周身扫过。确认他并无明显伤痕,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一夜,她在宫中守着昏迷的父皇与担忧的婆母,心却时刻系在平叛的丈夫身上。那份煎熬,并不比亲身涉险轻松。
赵钰泽走到榻边,查看了父皇的情况,眉头紧锁。
他转向母亲和妻子,声音沙哑:“赵钰焱已自戕,余党尽数收押,宫中和京城的局势已控制。”
怡妃闻言,念了声佛,眼泪又落了下来,不知是为平叛成功,还是为兄弟相残的惨剧。
萧荣嫣走到赵钰泽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冰凉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