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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毕生爱意（第1页）

沈清柔犹记得与赵钰焱的相识。那个在宴席上惊鸿一瞥、便让痴心许久的前太子。

那时，父亲许她入当年的太子府做侧妃，却只换来赵钰焱日益加深的不耐与厌弃。

最后，赵钰焱亲手将她像处理一件无用的货物推给赵钰礼。

赵钰礼起初对她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轻视。连她都未料到，那个男人没有拒绝、没有怨言也没有热情，仿佛只是接受了一项既定的安排。

她更是没得选。既然成了赵钰礼的侧妃，便只能将心思放在赵钰礼身上。

她知道自己笨，不会诗书琴画、不懂朝政机锋，甚至说话都显得蠢钝。

但她有自己的法子。她记得赵钰礼爱吃什么，悄悄塞了好多银子让厨房做。赵钰礼不开心时，她会想尽办法逗他，哪怕出丑。她甚至放下羞耻心，偷偷去请教青楼里的花娘，学取悦男人的手段。又重新跳舞，只为在赵钰礼看向她时，眼中能多一点温度。

那些少时学了很久、跳得依旧不算优美的舞，第一次在赵钰礼面前跳起。

烛火昏暗，她穿着单薄衣衫，动作有些僵硬，却跳得无比认真。

她看到赵钰礼眼中清晰的波动。不是惊艳，不是嘲笑，而是复杂混杂着怜惜、动容的柔软。

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笨拙与卑微都值得了。

可赵钰焱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她被迫将沈知若骗出府，却反被沈知若算计，与赵钰焱行了苟且之事。这件事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她和赵钰礼之间。

在与世隔绝、清苦孤寂的皇陵岁月里，她与赵钰礼像两只受伤的兽，互相舔舐伤口，依偎取暖。赵钰礼教她四书五经，她给赵钰礼讲市井趣闻。赵钰礼沉默地看着远山，她安静陪在旁边。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前呼后拥，只有粗茶淡饭和彼此的存在。她觉得，那样平淡到近乎荒芜的日子，没什么不好，若能如此过完一生，倒是福分。

可惜，连这点微末的祈求也被碾碎。皇陵的宁静被打破，他们被卷入谋逆的旋涡，万劫不复。

沈清柔从回忆中退出，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似哭。她真的觉得自己没那么坏，也没那么贪心。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幼时只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后来只想要赵钰焱的一点真心，再后来，只想要赵钰礼心里有她一点点位置。最后，只求能和赵钰礼在荒僻之地守着彼此，了此残生。

可为什么？就连这么一点点，老天都不肯给她？

每一次她以为抓住了什么，转眼就会失去更多，直到一无所有。那个给过她真实温暖的人，也一同坠入深渊。

山风吹过，吹动着一片片的绿草，也吹翻她的裙角。

她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冰冷的石碑，仿佛在与沉睡其下的人做最后的依偎。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疲惫。

这一生，像个荒诞又悲伤的笑话。她错付了，也错过了；伤害过，也被伤害；拥有过转瞬即逝的温暖，再永堕冰冷的黑暗。

他们在皇陵的最后一夜，是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窗外是一阵又一阵的山风，如同不祥的预兆。

那一夜，赵钰礼带着近乎绝望的狂热与温柔。每一次触碰、每一次亲吻都沉重得仿佛在镌刻最后的记忆。

那时，她闭着眼，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渗入鬓，纤细的手臂却用力环着赵钰礼的脖颈，将自己毫无保留的交付，迎合着男人不断索取，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揉进最后的温存里。

她感受到赵钰礼平静外表下翻涌的惊涛骇浪，那是明知前路是悬崖却不得不纵身一跃的决绝与悲凉。她没有问，也不敢问，只是在情动恍惚间，听到自己带着哽咽、破碎的气音在赵钰礼耳边呢喃：“赵钰礼……我只有你了……

我什么都不要……

只求你……活着回来……”

赵钰礼的身体有刹那僵硬，随即更紧的抱住她，吻去她眼角的泪，却终究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黑暗中，她没有看到赵钰礼眼底的痛楚与了然。

她更不知道，赵钰礼太了解赵钰焱的狠绝，也太清楚太子赵钰泽的城府。此行，十死无生。

可没得选。不去，赵钰焱不会放过他们，甚至很可能立刻让他们悄无声息死在皇陵。去了，或许还有一线渺茫、同归于尽般的机会，至少，能为她争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她的小腹已有极细微不易察觉的变化，若有若无的恶心感时常萦绕。她偷偷瞒下所有，哪怕身体隐隐不适，她也咬牙忍着，将所有不适与颤抖伪装成情动。她不能让赵钰礼分心、不能让他有负担。这是她最后能为赵钰礼做的事。

刑场那日，围观的人群屏息凝神，唯有刽子手手中鬼头刀反射着森冷的白光。她站在最前排，站得笔直，目光死死锁在即将行刑的赵钰礼身上。

赵钰礼被五花大绑跪在那里，头散乱却努力昂着头，目光准确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赵钰礼看到她苍白憔悴却异常平静的脸，看到她那红肿眼眶下，努力弯起、试图给他一个笑容的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与爱意。

赵钰礼瞳孔骤缩，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轮回里。

他缓缓、几不可察对她点了点头，眼中是诀别与歉疚，还有让她好好活下去的祈愿。

她一直努力维持着那个笑容，直到刀光落下，鲜血喷溅，那颗熟悉的头颅滚落尘埃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崩碎，泪水如山洪暴，汹涌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心似被千万把钝刀同时搅割，痛到无法呼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出一声哭嚎。

她看着赵钰礼身异处的尸身，看着那迅被血污浸染的黄土，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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