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青黑一片,整个人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烦躁。
这几天,他逼着自己一头扎进工作,把所有精力都耗在公司的新项目上,可越是忙碌,温许的影子就越清晰。那红透的眼眶、不解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扎进他的神经。
父亲给的“证据”被他摊在茶几上——聊天记录的打印件、备案证明的复印件,每一页都标注着“铁证”,可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心里的疑影却越来越重。
温许的性子,他怎么会不懂?温和、执拗,对教学有着近乎偏执的纯粹,怎么可能为了资源去算计、去背叛?那些聊天记录里的阴狠措辞,根本不像温许会说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到张助理的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父亲的警告、母亲的体检报告、那些天衣无缝的“证据”,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可温许的眼神,太过灼人。
最终,他没有拨通张助理的电话,而是点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私人邮箱,发了一封匿名邮件——收件人是他大学时的同窗,如今在一家第三方数据调查公司工作。
邮件内容很短:“帮我查两份资料,一,陆氏集团峰会前一周提交的‘温许与周氏高管聊天记录’原始数据;二,周氏教育‘沉浸式读写’方案完整备案流程及后台操作日志。全程保密,不要惊动任何人,酬劳加倍。”
点击发送的瞬间,陆之时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也不知道真相会不会是另一场更残酷的骗局。但他撑不下去了,这半个月的自我拉扯、强行压抑,早已让他濒临崩溃。
他走到窗边,指尖攥着窗帘布料,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纤维,却没有拉开。黑暗像潮水般将他包裹,可心底那点微弱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他必须查清楚。
哪怕真相会让他再次坠入深渊,哪怕最终会辜负父亲的期望,他也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一闪而过,陆之时出一口气,他渴望真相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实在是…太想他了…
新芽
不知不觉间,温许在“童语学堂”已经待了三个月。
线上授课的日子充实又安稳,给孩子们讲读写技巧,看家长反馈孩子越来越爱看书,这些简单的美好,让他重新找回了工作的价值与踏实感。
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白天泡在工作室的录音棚里拍课、改教案,晚上偶尔和方铭约着吃饭,周末抽时间给父母打个视频电话,日子平淡却充实,像初春的嫩芽,悄悄焕发着生机。
“温老师,等一下!”
温许拍摄好一节录播课,刚抱着教案和资料准备回办公室,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喊声。
只见一个穿着简单卫衣打扮阳光的男生走来,他五官端正,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落在他脸上,衬得那笑容干净又晃眼,像夏日里冰镇的橘子汽水,清爽又有活力。
“您是?”温许微微蹙眉,语气带着礼貌的疑惑。他在工作室待了三个月,从没见过这个人。
“我叫苏晓宇!”男生快步走到他面前,主动伸出手,笑容依旧灿烂,“刚入职的,负责线上班级管理和课后答疑。张姐说接下来的直播课要跟您搭档,得先和您协商一下上课时间和课程衔接的事。”
温许抬手和他握了握,对方的手掌温暖干燥,指尖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力道:“你好,我是温许。”
“早就听说过您啦!”苏晓宇收回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毫不掩饰欣赏,“张姐总夸您教学厉害,说孩子们都特别喜欢您的课,我还特意去看了您的录播课,您讲的读写技巧也太好懂了吧!”
温许被他直白的夸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只是做了该做的。”
他性子温和,不擅长应对太过热情的人,尤其是苏晓宇的目光太过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好感,让他下意识地想避开。
可苏晓宇却没察觉他的拘谨,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资料上:“温老师,您这是要回办公室?正好我也没事,我帮您抱吧!”
不等温许拒绝,苏晓宇已经主动接过了他怀里一半的资料,动作自然又熟稔:“您办公室在哪?我跟您一起过去,顺便聊聊直播课的细节。”
温许只好点点头:“在那边走廊尽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苏晓宇一路都在找话题,从天气聊到工作室的环境,又聊到教学相关的事,话不算多,却总能精准地接住温许的话茬,既不显得聒噪,又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温许渐渐放松了些,偶尔会回应他几句。他能感觉到苏晓宇是个性格开朗、待人真诚的人,只是那过于热切的目光,总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两人并肩走完走廊,把资料放好时,苏晓宇看了眼手机,笑着提议:“温老师,都快到饭点了,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就当是新搭档的见面礼,顺便还能聊聊直播课的细节,一举两得。”
温许本想拒绝,可苏晓宇的眼神太过热切,语气又自然得让人不好推脱,只好点头:“不用麻烦,我请你就好。”
“那可不行!”苏晓宇立刻摆手,“我来请,附近有家私房菜超地道,主打清淡口的家常菜,食材都是当天现采的,不重油重盐,想来您应该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