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天,将夜幕撕开一道猩红的口子。
虞渊城在燃烧。
不是整座城池都陷入火海,而是城墙上的十二座塔楼——每座塔楼的顶端都燃着一团巨大的、稳定的火焰,像是有人用巨笔蘸着熔岩,在夜空中点亮的十二盏灯。火焰是奇异的青白色,燃烧时几乎没有烟,却散出惊人的热量,隔着数里距离,陆青仍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
更诡异的是,那些火焰的形状。
它们不是胡乱升腾的火苗,而是像有生命般扭曲、伸展,逐渐凝聚成树的形态——树干、枝桠、分叉,甚至隐约可见叶片般的火簇在顶端摇曳。十二棵火树在城墙十二个方位同时燃烧,光芒交织,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流动的光幕之中。
“那是……神迹吗?”老妇人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人回答。十九个难民全都僵在原地,仰望着那座本应沉没在地底、此刻却矗立在群山之间的古城。他们的脸被火光照亮,表情混杂着恐惧、敬畏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在经历了家园破碎、亲人离散、山林逃亡之后,任何乎理解的事物都可能被赋予救赎的意义。
只有陆青保持着清醒。
他的目光掠过燃烧的塔楼,掠过那些火树诡异的形态,最终落在城门上。虞渊的城门与他记忆中水镜影像里的一模一样:青铜铸就,高约五丈,门上浮雕着复杂的云纹与星图。但此刻,城门是敞开的。
门内一片漆黑,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吞噬了所有的光。城墙上的火焰再盛,也无法照亮门内分毫。
“不能过去。”陆青说。
“为什么?”一个年轻男人急切地问,“那是座城!城里可能有食物,有水,有可以住的地方!总比在野地里等死强!”
“那不是普通的城。”陆青指着那些火树,“你们见过这样的火吗?”
众人沉默。确实没有。寻常火焰是橙红色,有烟,会跳动。而这些火焰是青白色,无声燃烧,形态凝固如雕塑。
“而且你们看地面。”
陆青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干燥,带着余温,但更深处——在他残存的“根视”感知中——地下的温度高得不正常。这不是火焰从上方加热的结果,而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释放热量,像一座即将喷的火山。
“这座城不是自然出现在这里的。”陆青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它是被‘唤醒’的。而唤醒它的人,或者东西,可能还在城里。”
“那我们怎么办?”老妇人颤声问,“回不去,也进不去……”
“等等看。”
陆青选择了一块视野开阔的岩石,让难民们躲到背风处休息。他自己则坐在岩石边缘,眼睛紧紧盯着虞渊城门。怀中那个水囊还在微微烫,温度比在洞穴时更高了些,像一块捂在胸口的热炭。
他再次取出水囊里的薄绢,借着火光细读。王烈的绝笔信中提到“密匣已藏于鹰嘴岩西侧第三株雷击木下”,而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根据之前的地图判断,应该就在鹰嘴岩附近。如果密匣真在这附近,那么……
陆青的目光扫视四周。
鹰嘴岩是苍茫山一处着名的地标,因一块形似鹰喙的巨岩得名。从他们所在的洞穴出口望去,东北方向确实有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在火光照耀下轮廓狰狞。而西侧——
那里有一片焦黑的林地。
不是火灾后的焦黑,而是被雷电反复击打形成的死寂区域。七八棵巨木倒伏在地,树干裂开,露出炭化的内芯。其中三棵还勉强立着,但树冠全无,枝干扭曲,像是向天空伸出的枯手。
第三株雷击木。
陆青站起身,对铃铛说:“我去那边看看,你留在这里,看好大家。”
铃铛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破布包裹。
陆青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石,借着灌木和地形的掩护,向那片焦黑林地移动。地面越来越热,有些地方的岩石缝隙里甚至冒出丝丝白气,带着硫磺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氛围——不只是热,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但更加凝实,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缓缓压缩。
接近雷击木时,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在那第三株雷击木下,青石旁边,有新鲜的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
脚印很乱,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显然是一群人在这里短暂停留过。而从脚印的走向看,他们是从西北方向来的,在这里挖开了什么,然后又向东南方向离开——正是虞渊城的方向。
密匣被人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