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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晨钟（第1页）

虞渊城的第一个完整清晨，是在钟声中开始的。

不是人力敲击的钟，而是建木复苏后自然产生的共鸣。当第一缕晨光越过苍茫山的峰脊，照在建木新生的嫩芽上时，那截银白色的树梢突然无风自动，出一阵低沉悠远的颤鸣。声音像水波般从城中心荡漾开来，拂过街道、屋檐、每一个角落，将沉睡的古城温柔唤醒。

陆青站在学宫正殿的屋檐下，看着眼前这幅奇景。

晨光中的虞渊城与昨日又有所不同：那些覆盖建筑的玉白色苔藓在光照下更加晶莹，像一层薄薄的玉壳；街道石缝里钻出了细小的、银边绿心的嫩草，草叶上挂着露珠，露珠里倒映着整座城的微缩影像；远处市集区的空地上，甚至有一小片野花不知何时悄然绽放，花瓣半透明，散着清甜的香气。

整座城，像一件被细心擦拭后重新陈列的古董，在阳光下展露着被时光温柔以待的痕迹。

“陆先生，”陈实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两块烤热的豆饼，“大家都起来了。按您昨天的吩咐，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一共九人，都在院里等着。”

陆青接过豆饼咬了一口。豆饼用思源井的水泡软后烤制，虽然还是粗糙，但比干啃好多了。“女人和孩子呢？”

“李婆婆带着女人们在整理学宫的库房，现了不少能用的东西——布料、针线、锅碗，甚至还有几坛密封完好的腌菜。”陈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孩子们在井边打水，帮忙清洗。那个怀胎的张氏说，她今早感觉特别好，孩子动得很有力。”

看来建木复苏带来的生机领域，对孕妇和体弱者有特别的滋养效果。

陆青三口两口吃完豆饼，走向正殿前的院子。九个人已经等在那里，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个个站得笔直——虽然衣衫依旧破烂，但眼神里有了光彩。他们手中都拿着简陋的武器：削尖的木棍、从匠作区找来的铁钎、甚至有人把井边的石锁也搬来了。

“各位，”陆青站到他们面前，“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第一，探查。我们需要摸清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哪里有食物储备，哪里有水源，哪里适合防御，哪里有潜在的危险。今天上午，我会带三个人去城东的地窖和城西的匠作坊。陈实带三个人去探查北边的城墙密道。剩下三人留守学宫，负责警戒和接应。”

“第二，训练。下午开始，所有人学习使用武器。”陆青取下背上的折叠弩，示范如何展开、上弦、瞄准，“这是弩，三十步内能穿透皮甲。这是灵火筒，近距离威力巨大，但只能用一次。我们还有短刃、箭矢……每一件都要学会用，但更重要的是学会配合。”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不是士兵，没有经历过战争。但我们要活下去，就必须比敌人更团结，更懂得互相照应。”

九个人齐齐点头。

“第三，建设。”陆青指向学宫的大门，“这座城是我们的庇护所，但庇护所不会自己变坚固。从明天开始，我们要修缮学宫的围墙，清理周边的道路，设置预警机关，还要尝试种植——铃铛说城东的地窖里有种子，如果还能用，我们或许能在这里种出粮食。”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种粮食——这意味着长期生存的可能，意味着真正的“安顿”。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安全。”陆青的语气严肃起来，“昨天我在地下兵工厂遇到了敌人，他们撤退了，但一定会再来。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巡逻必须两人一组，探查必须规定时间返回，遇到异常立刻示警——明白吗？”

“明白！”九个人的回答整齐有力。

陆青点点头，开始分组。他选了三个相对机灵的年轻人跟自己，陈实带了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半大少年。留守的是两位年纪稍长的和一位腿脚有伤但眼神好的。

分组完毕，陆青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地图——虞渊城的详细布局图。他指着城东区：“按照铃铛转达的信息，地窖应该在‘百草堂’的后院。那里是药材仓库，可能还有别的现。”

又指向城西：“匠作坊在铁匠铺集中的区域，王烈的传承里提到那里有‘未完成的护城甲’，具体是什么需要现场确认。”

最后指向北城墙：“密道的入口在城墙根，但具体位置需要你们仔细寻找。注意安全，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撤回。”

三个小组领了任务，各自准备出。陆青回到静室看了一眼铃铛——小女孩还在沉睡，但呼吸平稳，眉心银光柔和。他轻轻关上门，带着自己的小组走出了学宫。

晨光正好。

街道上的“影”已经完全消失了，整座城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但这份安静并不诡异，反而有种安宁的意味，像清晨无人的山林，所有的生灵都在默契地保持着静默。

城东的“百草堂”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前厅是抓药问诊的地方，药柜里还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药材——虽然早已干枯风化，但标签清晰可辨。中庭是晾晒场，后院则是一排石砌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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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按照地图指示，找到第三间库房。门锁已经锈死，他用短刃撬开，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不是腐朽的霉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数十种药材的、沉淀了三千年的复杂香气。

库房里整齐地码放着上百个陶罐，每个罐口都用油纸和泥封密封。陆青小心地打开最近的一个，里面是黑褐色的种子，颗粒饱满，在晨光中泛着油润的光泽。

“这是……药种？”一个年轻人问。

陆青辨认着罐身的标签：“不止。有药材，也有粮食——黍、稷、菽、麦，还有蔬菜种子。”他连续打开几个罐子，里面的种子保存得惊人完好，“建木的领域延缓了它们的时间，这些种子……或许还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