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里的照片比想象中多,过程极为详实,从小绿去势后滑稽地戴着伊丽莎白圈开始,一天天的变化都被记录下来,就好像小猫的主人除了观察猫以外,没什么事情好做。
再过几张图,出现一张小绿啃豪华猫罐头的照片。
瞿青解说:“这是一岁生日,你看,你都忘了,也没祝它生日快乐。”
照片轮换地很快。不小心划到一张,是瞿青半张脸贴着小绿,对着镜头微笑。
因为突破了以往的安全距离,靠小绿那么近,脸颊都蹭到皮毛,小绿都没咬他,觉得自己很勇敢,因此表情在微笑中甚至有些得意。
瞿青赶紧划回前面一张,默不作声把手机收回来:“可能是手术的关系,小绿性格变好了一点,开始粘人了。”
“脸圆了一些。”纪方驰笑笑,和瞿青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是一愣。
“差点以为你已经严肃到不会笑了。年纪这么小,怎么搞这么深沉。”瞿青说,“虽然是笑给小绿的,不过我也沾点光吧。”
已经走到天桥下,一班轻轨城际列车恰好“隆隆”从头顶驶过。
瞿青对着远处一家店抬抬下巴,说:“诶,你还记得之前你在体育馆比赛么?喊我来看,然后晚上庆功宴就在这家吃的烧烤。”
他自顾自说:“那天晚上结束以后,我们就这样走在路上,你偏要送我回家,我就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点头,然后把奖牌送给我了,还亲了我一下。”
“你现在讨厌我吗?恨我吗?感觉可能有一点?”瞿青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踩着盲道上的凸起,走得摇摇晃晃,说,“不过也没什么,以后应该没什么巧合了吧,我现在进站,这应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纪方驰猛地顿住脚步。
“没出社会就被我骗得摔了个大跟头,不好意思啊。”瞿青冲他笑,亲昵地拍拍他肩膀,说,“下次谈恋爱,你记得先问对方要id卡和体检报告。今天说的都是真话。”
闸机口亮着绿灯,头顶又一辆列车路过。
接下来,瞿青的声音被噪音盖住了,纪方驰只能看见他的口型:拜拜。
瞿青要走了。
纪方驰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让他相信,这一次是真的。
从此以后,他们真的会再也没有关系。
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好。
一直以来他总认为自己是被抛弃、被玩弄的那个,拒绝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体面选择。
可现在他忽然不合时宜想到瞿青公寓里那过分干净的冰箱。他无法停止思考,他不在的时候,瞿青一个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自行车倒在地上。
纪方驰握住瞿青的手腕,还是不说话,瞿青拽不开,只能晃了晃手腕,说:“松手或者说话,总得选一个吧?”
“我没有讨厌你。”纪方驰紧紧盯着他,“但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你根本没给我机会了解。”
瞿青怔了怔,很不自然躲开视线,喃喃说:“那怎么办。id卡你也看过了啊。”
如今回望,那场已经结束的恋情更像一场以恋爱为主题的过家家,真真又假假,他扮演的角色是他,也不是他。
他们做一对学生情侣会做的任何事,拥抱、亲吻、相互依赖。
只是手被握住时的甜蜜是真的,每一次脱口而出谎言后的痛苦当然也是真的。
不安和痛苦穿插在无数片段中,如影随形、丝丝入扣,以至于折磨到让他只想怯懦地逃避和放弃,也真的这么做了一回。
现在,他到底该如何让纪方驰了解所谓的真实的自己呢?
“你总该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纪方驰说,“我都不知道你有哥哥,也不知道你近视。”
“……姓名瞿青,第一性别男性,第二性别beta,今年三十岁。”瞿青瞪着大眼睛看他,“你不应该也介绍一下自己吗?我也没有跟你很熟。”
“……姓名纪方驰,男性,a1pha,二十三岁。”
“哈?你今年生日都还没过,才二十一岁啊。”
“我算虚岁。”
两个人较上劲。
“职业,社会闲散人员,偶尔写点你讨厌的地摊小说。”
“职业,空和道教练。我没有讨厌。”
“你还没毕业,职业就是学生,干嘛搞这么成熟?”
“我已经签合同了。”
瞿青懒得计较这个,接着流水账介绍:“家庭关系,妈妈叫瞿晓萍,爸爸叫刘辉,有个a1pha哥哥叫瞿朗,嫂子是omega叫万诗颖,侄子没分化叫万小汀。兴趣爱好睡觉和做白日梦,除此以外轻度近视,晚上开车要戴眼镜。这些你都知道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只有个弟弟,叫纪秋晗,也是a1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