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兰可怔住。
活动室安静了好几瞬。
黑沉沉的眸光落在兰可身上,让他意识到,邬临越好像并不领他的情。
“你不是看出我要干什么了吗?”邬临越把钢笔放回口袋,低垂的眉眼被额发的阴影覆盖,看不清神色。
他没等兰可的回答,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等等,我扶你一下吧。”兰可追上去扶住他的胳膊,制服上满是灰扑扑的鞋印,他也一点也不嫌弃。
“不用了,”邬临越缓慢但坚定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脏了你的衣服,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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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帝国首都。
“艾略特少爷,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已经整理完毕。”
如果说圣格伦学院还刻意保留了中古红砖尖顶的建筑设计,总让人在廊游时候产生穿越时空的错觉,那么帝国的都市,就是完完全全的现代化图景。线条笔直高耸的写字楼群,川流忙碌的立体交通网。。。当然,还有不时就被投诉的、糟糕透顶的空气质量。
这么一说其实他有时候还是挺怀念自己在圣格伦读书的日子。
艾略特目光未离眼前的屏幕。他心分二用,一边审阅着下一季度的战略规划草案,一边接收着迈亚平稳无波的汇报。
到底是跟他一同入学的旁系,这么多年来,迈亚把主家大少爷宁静无波的外显状态学了个八九成。
但有时候还是会在某些时刻露出破绽。
“。。。。。。尤其艺术展览与藏品拍卖板块,营收同比再降六个百分点。另外,艺术协会刚提交了下一季的赞助提案,金额上调了百分之十。”迈亚的语调里流露一丝迟疑,“从本季的财务模型来看,我们在艺术相关领域的投资回报率已经连续三年低于集团均值。您看是否需要。。。。”
他的迟疑并不是没有道理。罗萨里奥昔年靠资助贫困艺术家织就的名誉之网,在如今的资本游戏中,已经很少能带来对等的商业回报。毕竟艾略特少爷也确实在另谋出路,迈亚拿不准。
但立刻他就听到艾略特说:“同意他们的要求。”
艾略特没有任何犹豫。
见迈亚还面带疑惑,艾略特难得显露出几分耐心,尚有闲情地给他讲了个故事。
“。。。。。。1268年,罗萨里奥第二任家主被诬陷监守自盗。。。,皇室想要借追究以清算。。。。。。危机时,一个刚出狱的疯子在监狱门口跟一群人大打出手,他一个人,打死了对面四个人。”
“你猜他为什么这么做。”
“死后验尸,人们在被打死的四个人怀里搜出了走失的画作。”
“当然,那人也死在了那场搏斗里。”
“事后人们发现,他怀里也有一本画集,上面写着,致罗萨里奥家族。”
“原来他曾在最潦倒之时接受过罗萨里奥家族的救济,虽然最后仍因纠纷入狱,可这份恩情一直难以忘却。也确实,用最忠烈的方式给了罗萨里奥家族回答。”
“他那被血液洇透的画作被送进罗萨里奥的家族博物馆,他的名字和罗萨里奥从此荣辱并存。”
“他叫奥丁。你在教科书里见过这个名字,当然,那上面只赞扬他革新了光影技法,不会提及这段疯狂往事。”
艾略特语气淡漠。
“艺术从不噤声,总有疯子摇旗呐喊。”
“罗萨里奥靠艺术起家,离不开艺术,也需要这样的疯子。”
他掩住镜片下波澜的眸光,对着似懂非懂的迈亚温和一笑。
“你还没去过罗萨里奥的家族陈列馆吧,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回去看看。”
迈亚受宠若惊,为艾略特的宽容又一次折服,觉得自己简直三生有幸,才能遇到这样一位温柔又强大的指引者。
艾略特淡笑。
“哦对,还有一件事。”迈亚踌躇着开口:“您的私人邮箱在五天前收到了圣格伦本部的致函。”
艾略特锐利的目光扫视过来,迈亚下意识解释:“因为自从您毕业,圣格伦几乎不再向您私人邮箱发信,如果有需要与罗萨里奥家族接洽的地方,应该会直接发函或者致电秘书处或者给我。”
而现在圣格伦系统内直接联系他本人的事由只有一项,他那寡言平淡的弟弟。
艾略特想起来,他好像是晏棠的监护人。
“加之系统革新,所以识别成了垃圾邮件。。。。”于是今天才看到。
但根本上还是迈亚的失误。
艾略特沉默一瞬,轻轻揭过:“行了,你直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迈亚的目光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是小少爷在校医院的就诊记录。。。”他又顿了一下,“因为怕是误传,我还跟接诊医师对接了,请那边提供就诊记录和照片证明。。。”
艾略特接过文件。
“晕血?”他皱起眉头,略带疑惑地往后翻。
要是兰可本人在这,估计要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咋咋呼呼跳起来阻止。可惜艾略特并无顾忌,于是彩印的大图上,小少爷涨红脸缩在病床里的正脸照,连带着他脑袋上坑坑洼洼的额发,极其突然地暴露在艾略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