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世没有戴那副惯常的金丝眼镜,蓝眸依旧深邃,视线落在沈钰身上时,慢了半拍才真正对上。
上身几乎没怎么穿衣服,只随意披着一件薄薄的家居外套,敞着。厚实的胸膛裸露在空气里,本该显得极有压迫感,却因为失温和疲惫而显出几分反常的脆弱。
沈钰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落在他胸前。
那里有几道很明显的伤口,没有处理得很仔细,边缘泛着不太健康的颜色,像是刚结痂后又被反复拉扯。
屋子里很冷,脚下的地板透着寒意,空气里没有一点暖气的痕迹,
沈钰站在原地,眼眶几乎是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宴世迟钝地看着他。
紊乱期来得比预期更急,他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空间。精神层面的饥饿像是被突然掀开的深海水压,重重压下来,所有自制力都在被反复碾磨。
更何况,他刚刚从母亲那里听到了那个答案。
那个他曾经渴求、却在真正听见时无法接受的答案。
深海已经无法再为他提供任何缓冲,海域只会放大本能。
他才会留在这里,留在这栋别墅里,留在曾经和沈钰一起生活过的空间。空气里还残存着那点熟悉的味道,很淡,却足以让意识短暂安定下来。
一时间,宴世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又一次失控时的幻觉。卡莱阿尔在紊乱期里太容易把渴望投射成梦境,他已经习惯了在清醒与错觉之间来回摇晃。
可眼前的人太清晰了。
那股气味几乎是瞬间涌了过来,干净、温热,带着情绪波动时特有的细微变化。
这不是梦。
这个认知来得太猛,几乎让他心脏紧。
“你这样了,怎么不跟我用手机联系?”
宴世迟了一拍,才低声重复了一句:“……手机。”
他想起来了,手机已经捏碎了。
在某次失控的间隙里,卡莱阿尔的形态不受控制地浮现,触手缠上来想回消息,力道失衡,只一下那块冰冷的金属就被捏得变了形,彻底报废。
“手机坏了。”
宴世后知后觉地抬手,把敞开的衣服拉紧了一些。
他不敢让沈钰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想让他看见。
那些伤口、失温、失控的痕迹,都不该被沈钰看见……至少不该是在这种状态下。他不想让沈钰担心,更不想让那双眼睛因为自己而露出害怕或者犹豫的神色。
他……害怕失去沈钰。
虽然之前说变成老鼠也好,蟑螂也好,对方都会爱自己,可现在站在这里,面对沈钰近在咫尺的目光,他才清楚地意识到……那些话更多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小钰知道他是卡莱阿尔,真的会接受吗?真的会靠近自己吗?
紊乱期把所有的不安无限放大,本能翻涌,触手难以克制。宴世只能接住自己触手中残留的那点儿沈钰味道,让意识勉强控制住,试图就这么撑过去。
如果……自己是个人类就好了……
可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没有卡莱阿尔那清晰感知的存在感,没有让小钰下意识确认、依赖的气味……
小钰……还会选择他吗?
他喉咙动了动,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人看上去魂都快丢了。
沈钰:“你怎么了?”
宴世怔了一下,才慢慢回答:“……我最近,有点不舒服。”
“去医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