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从心脏向四肢扩散,沿着血管一寸一寸推开,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被唤醒的深海暗流,在身体里翻涌、回旋、碰撞。
念头被直接刻进了意识里,清晰、确定,没有任何需要怀疑的余地。
既然如此……
那就说明我可以留下来,说明我可以继续靠近,说明我可以继续占有这个位置。
想要小钰。
想要小钰只看他,只依赖他,只在他这里停下来。
想要把所有能让小钰分心的东西都隔开。
想要让世界变得简单,只剩下他们两个。
所有会让他痛苦、犹豫、动摇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
只要……清理干净。
小钰就能安心,就不会再受伤,就只需要站在他身边。
“小钰……既然你这么说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宴世低垂目光,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沈钰的脖子上。
“只是要辛苦宝宝再等我一阵子了……”
“我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
怪物温顺得近乎乖巧:
“很快的。”
-
继承人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按照规矩,所有曾被神明点名、被视为候选的卡莱阿尔都必须回到深海,进入等待状态,接受下一步指示。
这都是一种默认的召回,无论个人意愿如何。
孟斯亦向学校请了病假。
至于宴世,她已经懒得再去问他的打算了。那个人早就脱离了可劝动的范围,毕竟不信神,不听神,也不打算遵循深海那套默认的秩序。
他最终要承受怎样的后果,这些都不在孟斯亦的责任范围里,她不打算插手。
只要沈钰是安全的,没有被卷进深海的代价里。那其他的一切,她都可以视而不见。
海面翻涌得厉害。
暴雨从天幕倾泻而下,雨点砸进海里,瞬间被吞没。乌云低垂,远处雷声滚动,闷沉而缓慢。
孟斯亦站在礁石边,身体在靠近海水的瞬间生变化,怪物的轮廓融入翻涌的浪潮,很快被深海接纳。
水压层层叠加,熟悉的寒意包裹住意识。
深海始终如此,安静、幽暗,没有尽头,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张开怀抱,将一切拖入其中。
孟斯亦其实并不想回来。
可神这个概念,从诞生起就扎进了每一个卡莱阿尔的意识里。
它不像命令那样清晰,却始终存在,像一根无法拔出的刺,提醒着他们来自哪里,也提醒着他们必须服从什么。
每一个卡莱阿尔诞生之初,都会被教导感谢神的恩泽。
是神给予形态,是神赋予存续,是神允许他们存在于深海之中,因此听从神明的指引,被视为一种本能。
这个神平时几乎没有存在感,不干预日常,不回应祈祷,只有在最重要的节点,祂才会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