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跪下去。
想顺从。
想把一切都交出去。
宴世垂眸,什么话都没说。
他静静地想。
果然……
神还是露馅了。
·
孟斯亦回到岸上才现,沈钰住院了。
她一路问到病房,就看见病房里挤着人,沈钰的家人都来了。两个老人家坐在床边,背影佝偻着,眼睛红得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低的滴声。
沈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过分,嘴唇也淡,睫毛垂着,一动不动。输液管贴在手背上,透明的液体一点点往里走,皮肤薄得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看上去太乖了,乖得像随时会消失。
她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小段时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孟斯亦以为宴世成为领,回归深海的秩序,之后小钰慢慢遗忘,不再被牵扯进卡莱阿尔的事情中,这个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沈钰现在躺在这里。
脸白,呼吸浅,意识沉下去,怎么叫都不醒。
孟斯亦的指甲陷进掌心。
宴世不可能对沈钰下手。
那人再失控,再疯,再占有,也舍不得把沈钰弄成这样。
那唯一可能下手的就只剩下……
卡莱阿尔那所谓的神明。
孟斯亦的后背一阵凉,牙关咬紧。
神明惩罚宴世,她还能忍。深海的规矩向来残忍,卡莱阿尔被捆在规则里,从出生开始就学会顺从,学会沉下去,学会不问。
可沈钰只是一个人类,一个会委屈,会炸毛,会嘴硬,却还是接受了怪物爱人的小孩。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做,神凭什么惩罚他?
孟斯亦的视线落在沈钰的手背上,落在那根输液管上,落在他苍白的指尖,心里翻上来一阵恨。
神究竟在守护什么?
守护规则?守护秩序?守护深海的干净?干净到连一个人类的爱都容不下?
说什么人类和卡莱阿尔不能谈恋爱,说什么是为了保护人类,那神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他们的神,究竟是什么自私自大且残忍的神?
把规则挂在嘴边,把保护挂在嘴边。
转头就把一个无辜的人类按进昏迷里,按进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惩罚里。
孟斯亦捏紧拳头。
下一秒,她的额头忽然一热,带着规律的震动,直接钻进意识里。
这是神明对卡莱阿尔独特的交流方式,冰冷、整齐、没有情绪,却能让所有同族同时感知到。
孟斯亦的心猛地往下掉。
卡莱阿尔的召唤。
她听懂了,听得清清楚楚。
新的领选举……
要开始了。
孟斯亦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只想起了深海的火焰,拥挤的黑影,狂热的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