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程宴正在讲解被从背后抱住时如何脱身。
他让霍华示范,从背后抱住他,然后他肘击、踩脚、转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清楚了吗?”程宴问,“关键在第一时间反应,不要慌。”
沅娘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心微微出汗。
但这一次,她没有颤抖,没有陷入回忆。
她只是紧紧盯着程宴的动作,在心里默默记下。
程宴示范完,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她,见她神色平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那天授课结束后,沅娘最后一个离开。
程宴叫住她:“沅娘。”
“嗯?”
“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沅娘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根打磨光滑的木簪,簪头刻着简单的云纹,并不精致,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我自己做的。”程宴说得平静,“你之前说女孩子该有防身之物。这簪子木质坚硬,必要时候……可以一用。”
沅娘握着那根木簪,心头暖流涌动。
她抬头看向程宴,晨光里他的眉眼清晰而温和。
“谢谢你,程宴。”她轻声说。
这一次,程宴没有说“不必谢”,只是点点头:“十月廿六快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沅娘握紧木簪,笑了:“准备好了。”
她真的准备好了。
准备好穿上新衣,准备好牵起这个男人的手,准备好走向她的新生。
前世那些阴影还在,但沅娘知道,这一世,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家了。
不过在成婚之前,沅娘还是去了一趟“异域之地”。
浣娘手快,那几套定制的汉服都已经制作完成了。
沅娘仔细检查后,才去了异域之地。
对外,她就说要去一趟镇上。
程宴不放心,要跟着一起来,沅娘原本想拒绝,但转念想想,也就没拒绝。
去镇上的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干净的旧纱。
沅娘和程宴天不亮就出了门。
篮子里装着浣娘赶制完成的六套汉服,用细麻布仔细包裹着,放在最底层,上面盖着些要卖的绣品做遮掩。
走到村口大河时,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那条原本在这个季节也该有半河水的大河,如今几乎见底了。
河床大片裸露出来,龟裂的土地张着干渴的嘴,仅存的几处水洼浑浊不堪,勉强算是个沼泽。
有水的地方,密密麻麻挤着些濒死的鱼,嘴巴一张一合,艰难地呼吸着最后一点湿润。
“这才十月……”程宴眉头紧锁,“往年这时候,该是汛期刚过,河水正丰。”
沅娘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河床,心头沉甸甸的。
前世这场大旱,她其实是有些感觉的。
只是她被困在李家的深宅后院。
李家富贵,纸醉金迷,每日都是白米饭,连喝鸡汤剩下的鸡肉都是倒掉不要的。
所以感觉并不是很真切。
如今亲眼看着这征兆,她才真切意识到,灾年真的要来了,而且似乎比前世还要早。
前世她死的时候,看见村里的人聚在村口,他们还有心思议论别人,可见当时的灾情并不严重。
沅娘只是不知道,究竟是灾年提前了,还是她重生,让年景生了什么变化。
不管是因为什么,结果都是沉重的。
“走吧。”她轻声说,“早些去,早些回。”
路上所见,更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