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的晚饭摆在院子里。
一来屋里闷热,二来趁着天还没黑透,还能省些灯油。
一张旧八仙桌,围坐了八九个人。
霍母坐在主位,左边是沅娘、程宴,右边是霍荣、霍华、霍富贵,霍小妹挨着沅娘坐,浣娘、洗娘、溪娘三姐妹挤在一条长凳上,最小的阿显被浣娘抱在怀里,已经昏昏欲睡。
桌上菜色简单但实在。
一盆杂粮粥,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鸡蛋,还有霍母特意做的贴饼子。
这是用她珍藏的白面掺了玉米面做的,金黄喷香。
“都吃,别客气。”霍母招呼着,先给沅娘夹了块鸡蛋,“今儿累坏了吧?多吃点。”
沅娘道了谢,却没急着动筷子。
她环视一圈,先开口:“干娘,说吧,今日找我们来要说什么。”
霍母沉默片刻,“你这孩子倒是心急,那咱们就边吃边说。”
孩子实在是太多了,就霍母和程宴两个大人,再兼沅娘算半个大人。
她叹了一口气,“今天把沅娘一家请过来,确实是有事。”
她的神色有些凝重,“一来,是想问问,明天的婚宴,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二来,就是说说这天……”
她指了指头顶。
桌上安静下来。
连阿显都睁开了眼睛。
霍荣说:“沅姐姐的婚事暂且不提,今儿我去村西头打水,李婶家的井,水位又降了一尺。这才十月,若到明年开春还没雨……”
她没说下去,但除了溪娘和阿显,其他人都明白了。
程宴也沉声道:“今日去镇上,粮价已涨了三成,路上逃荒的人多了。”
“若旱情持续,逃荒的人只会更多。”
洗娘皱眉:“咱们村还算好的,靠着后山,山里总还有些水源。”
“但若全村人都靠那点山泉,怕是撑不了多久。”
“所以得早做打算。”沅娘接过话头,“若真到了那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洗娘性子急:“还能怎么办?逃荒呗!”
“我听人说,南边雨水多,去南边总能有活路。”
“我听愣子哥说,冯叔和冯婶儿就是这么打算,倘若真的活不下去,就往南边跑。”
她看向自家长姐,心里是不愿意跟好朋友分开的。
所以她试探着说:“长姐,干娘,不若咱们到时候也往南边走?”
“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想法是好的。
但霍华摇头,“逃荒路上九死一生。”
“老弱妇孺,走不了多远。”
“而且南边若也旱呢?”
溪娘小声说:“那……那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浣娘忽然开口:“咱们能不能……进山?”
这话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浣娘脸一红,但还是继续说:“后山深处,我……我听村里老人说过,早年闹匪时,有人在山里躲过好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