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的,特别是老一辈,都是要脸面的。
其实这件事若是沅娘给面子,亲自到赵家来请,以赵怀民为的赵家族人就有理由“半推半就”去参加她的婚宴。
可沅娘没请,他们也硬撑着不主动去帮忙。
按照礼制,红事不请不去,白事不请自来。
但其实村里的婚宴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往常村里谁家要办宴席,只要在村口说一声,全村人都会自参加,并且主动帮忙。
因此,赵家这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实在是一笔烂账——说不清。
如今没有他们,沅娘的婚事还是顺利举行,并且热闹体面,这让赵家人更加没面子了。
“她敢!”林氏一拍桌子,气得浑身抖。
但气归气,事实摆在眼前。
没有赵家,沅娘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而赵家,成了全村的笑话。
赵成文从镇上回来,一进门就听说了这事,摇头叹气:“我早说了,这么搞不行。”
“沅娘那丫头,不是任人拿捏的。”
“你们看,她请动了里正家,请了冯猎户,以及跟他们交好的人家,能请的都请了,唯独剩下咱们赵家。”
“这么看来,反倒像咱们……被孤立了。”
林氏还想嘴硬:“孤立就孤立!咱们赵家还怕她一个丫头片子……”
“闭嘴!”赵怀民忽然低喝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
赵怀民脸色阴沉,半晌才道:“这事……是咱们失算了。”
他看向林氏,“明日,你带点东西,去赵家看看。”
“凭什么!”林氏不服。
“凭她还是赵家的人!凭咱们不能真跟里正对着干!”赵怀民声音里带着疲惫,“去吧,就说你昨日是真不舒服,今日好些了,补上贺礼。”
林氏还想争辩,但看丈夫脸色,终究没敢再说。
只是这口气,她咽不下。
十月廿七,天刚亮透,林氏就沉着脸坐在堂屋里。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匹半旧的靛蓝粗布,一篮子鸡蛋,约莫二十个,个头不大,有几个还沾着鸡粪。
俞氏和毛氏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就这些?”林氏盯着那篮子鸡蛋,嘴角往下撇。
俞氏小声道:“娘,库房里就剩这匹布了,还是前年染的,一直没舍得用。”
“鸡蛋……鸡不下蛋,攒了这些天也就这些。”
毛氏补充:“要不……再加点粮?缸里还有些陈米……”
“加什么加!”林氏打断她,“给她这些已经是给她脸了!”
“一个丫头片子,招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还敢打咱们赵家的脸!”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起身,从里屋又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对褪了色的银丁香耳坠——看样式,至少是二十年前的旧物。
“这个凑上。”林氏把耳坠扔进篮子,“走吧,早去早回。”
婆媳三人出了门,走在村路上,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路上遇见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看见她们拎着东西往沅娘家方向去,眼神都有些微妙。
有人打招呼:“林婶子,这么早去哪啊?”
林氏硬挤出笑容:“去沅娘家看看。”
“昨儿身子不舒坦,没赶上她的大喜事,今儿补上。”
那人“哦”了一声,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信你才怪”。
走远了,毛氏低声嘟囔:“娘,咱们非得去吗?村里人都在看笑话……”
“不去更让人笑话!”林氏咬牙,“咱们是长辈,礼数得周全。”
“她沅娘不给咱们面子,咱们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到了沅娘家院门口,门虚掩着。
院里传来说话声,是沅娘和程宴,还有霍家兄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