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谢时桑将灯打开,细细打量着他。
他瘦了,身上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划伤和针孔,谢时桑喉结滚动,伸手轻触他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拨开细碎的乱发。
沈让贪恋这熟悉的气息,往他怀里靠了靠。
谢时桑看着,眉眼间有什么悄然融化。
他缓缓将他扶起,看着他脖颈上的黑色项圈,低垂的眼帘划过一道深暗。
无声起身,将沈让的衣服脱下,替他身上的伤口涂上药。
最后,将他揽进怀里。
温热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沈让睡得安心,蹭了蹭他的颈窝,一只触手紧紧搂住谢时桑的腰,另一只圈住他的大腿,像是再也舍不得松开。
谢时桑低头,亲吻他的头顶。
这样贪恋的依偎,像是怕极了他走,又像是寻找了很久。
这半个多月以来,身心疲惫的不止沈让,谢时桑同样煎熬,他回到了西沙拉陌,村长却拒绝他进入家中调查,他为了拿到尸体存在的证据,寻找线索,接连进了村子附近的数个a级副本。
拿到证据的第一时间,抓住了即将销毁骨灰盒的村长,村长才无奈地让他接回父母骨灰盒。
村长曾经受过他父母的恩惠,当年出事时也是他悄悄出手替他们收了尸,本以为这个秘密会隐瞒一辈子,谁能想到副本竟然能把已经死了的,焚烧成骨灰的尸体复原在副本里。
村长告诉他,父母的遗言是让他们好好活下去,不要寻找真相,也不要为他们报仇。
谢时桑看着手中种种证据,心里隐隐有个荒唐却又残忍的猜测。
他的父母,或许并非死于怪物之手,而是皇室内斗。
谢时桑疲惫地闭了闭眼,将脑袋埋在沈让颈侧,什么也不想去想,就这样拥着他,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谢时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日清晨,天光微亮。
他蹭了蹭,温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回笼,猛地睁开了眼,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枕侧的人。
沈让并未醒来,谢时桑松了口气,心中的紧张褪去,目光在沈让脸上流连许久,确定他没有惊醒,这才悄声地坐起,腰侧还被沈让紧紧抱着。
说分手的是自己,半个月以来忘不了,放不下的是自己,听到对方出事,连夜赶回基地的还是自己。
哪怕对方是个怪物,是人人厌恶的东西,自己还是舍不得放手。
贪恋着和那披着人皮怪物相拥相爱的感觉。
真贱得慌。
谢时桑自嘲地低笑,他小心翼翼地将沈让的手挪开,抽身下床,洗漱换衣。
再从浴室出来时,看着床头换下的衬衫,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打算将它拿去洗了,却瞥见内衬口袋似乎有一张薄薄的纸张露了出来。
谢时桑想了一下,将那张纸取出。
纸张已被折得皱巴巴的,但被保护得很好,竟然没有浸水。
谢时桑小心翼翼将它展平,上面工整打印的字迹映入眼帘。
受精着床……孕囊形成……孕三周……
身体各功能异常低下,疑有出血滑胎现象。
数据指标不达标,拥有受孕囊无法继续注射晶石能量,建议流产。
批准人:宴越白
日期:星历5202年3月7
短短一行字,下面还有着胎囊模样彩超图。
谢时桑眼瞳猛地一缩,脸色瞬间苍白,视线回到沈让身上,胸口情绪翻涌,呼吸都微重起来。
他缓缓坐回床上,微颤的手指轻抚着那短短的几个字,目光再次落在沈让身上,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柔软的发丝,英挺的五官,每一处都透着异常的颓势。
谢时桑眼眶发酸,轻轻将被子拉开,看向那平坦柔白的小腹。
手心里,纸张轻颤。
日期来算,他们的第一次就怀上了。
最后那一次,他差点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所以才会流出人类才会拥有的鲜红血液。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