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碧游岛,陆凛驾起一艘不起眼的黑铁灵舟,混杂在往返于各个偏远岛屿的散修船队之中,慢悠悠地向着海承岳告知的大致方向,东海深处一片被称作迷魂涡流的危险海域驶去。
经过一月多的潜行与休养,他当日所受的暗伤及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已好了七七八八。
船舱狭窄,空气浑浊,同船的修士多是炼气、筑基期的底层散修,为了一点点微薄的资源奔波卖命。
话题离不开哪里妖兽材料好卖、哪个岛屿的税赋稍低、某某海盗又在哪里出没。
无人知晓,这个终日戴着斗笠、沉默寡言的人,竟是结丹修士。
一个半月后,黑铁灵舟抵达迷魂涡流边缘,此地已是航线尽头。
前方海面呈现出诡异的暗沉色泽,看似平静,实则水下暗流丛生,时常毫无征兆地形成巨大的漩涡,更有能扰乱神识的奇异力场弥漫,寻常舟船与修士轻易不敢靠近。
陆凛付了船资,在船主和其他散修诧异的目光中,孤身一人,御起一道黯淡的灰光,头也不回地投入了那片充满不祥气息的海域。
深入迷魂涡流数日,周遭环境愈恶劣。
天空永远笼罩着铅灰色的低垂阴云,不见日月。
海面不再是蔚蓝,而是泛着铁锈般的暗红与墨绿交织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腥腐气息。
狂暴的灵气乱流时隐时现,神识在这里被极大压制,探出不过百丈便觉晦涩难行。
陆凛手握罪符,依照海承岳所授法门,将一丝神念沉入其中。
罪符传递出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牵引感,指向某个方向。
他不再犹豫,循着感应,朝着那可能是罪渊入口的方位全飞去。
又飞遁了约莫三日,前方景象骤然一变。
一片无边无际,厚重如铅的灰色迷雾,突兀地出现在海天之间,接天连地,仿佛一道亘古存在的绝望之墙,横亘在前。
迷雾缓缓翻涌,内里隐约传来无数扭曲哀嚎的混合之音,仅是远远听着,便让人心生烦躁,气血翻腾。
寻常修士靠近,恐怕不消片刻便会心神失守,走火入魔。
“罪恶深渊……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险地。”陆凛心中暗忖,斗笠下的目光却平静无波。
就在他接近迷雾边缘,准备进一步激罪符感应具体入口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颜色各异,却无不透着狠厉贪婪气息的遁光,自下方几处被海水半淹的嶙峋礁石后、或从侧方迷雾的褶皱中猛然窜出,呈扇形将陆凛包围。
“站住!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个身材矮小、皮肤呈暗绿色、脸颊生有鱼鳃的怪人,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鱼叉,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眼神凶光四射。
“嘿嘿,又有肥羊送上门了!看这气息,晦涩不明,怕是身上有好东西遮掩,说不定是条大鱼!”另一个方向,一个披着破烂黑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的老者阴恻恻笑道。
他气息更为飘忽,隐隐达到金丹初期,手中把玩着一串用人骨打磨的念珠。
“把储物法宝和那枚罪令交出来!饶你不死!”第三个方向,一个体格魁梧,半边脸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大汉咆哮道,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刀,煞气腾腾,同样是筑基大圆满。
陆凛停下遁光,斗笠微抬,目光扫过这七八个拦路者。
这些人装扮各异,有人有妖,气息驳杂,但无一例外,眼神中都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疯狂。
显然,他们是盘踞在罪渊入口附近的“鬣狗”,专门猎杀那些试图进入罪渊,却又实力不济或状态不佳的新人,抢夺其财物,甚至那珍贵的罪符。
“看来,这罪渊的规矩,从入口外就开始了。”陆凛心中了然,并无半分意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悬浮在空中,灰布衣袍在海风与混乱的灵气流中微微拂动。
“妈的,是个哑巴还是吓傻了?交出东西!”鱼鳃怪人见陆凛不动,有些不耐烦,鱼叉一挺,一道墨绿色的毒液箭率先射来,腥臭扑鼻。
这一动手,如同信号。
黑袍老者骨珠一扬,数十颗惨白的骷髅头虚影呼啸飞出,出刺耳的鬼哭之音,直扑陆凛神魂。
青鳞大汉更是狂吼一声,鬼头刀卷起一片乌黑刀罡,当头劈下!
其余几人也是各施手段,飞剑、毒砂、骨刺、阴雷,从四面八方罩向陆凛,配合竟有几分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等勾当。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金丹初期修士手忙脚乱的围攻,陆凛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他甚至没有去摘斗笠,但一股无形却令人灵魂颤栗的凶煞之气,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开来!
紧接着,陆凛身前的空气剧烈扭曲,一道道血色旋涡凭空浮现。
下一刻,伴随各种咆哮,数道形态各异,却无不狰狞恐怖的血色身影,从旋涡中争先恐后地扑出!
最先涌出的,是水桶粗细,布满狰狞倒刺的血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