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稍微长大一点后的姜町知道,其实是外婆年轻时候遭过罪,左腿膝盖受过伤,年纪上来之后,每逢雨天便会酸疼难忍。
外婆太能忍了,只有在痛得无法入睡时,才会去诊所里开一些止疼的药。
那时候姜町一边心疼,一边在内心惊叹:这就是成年人的忍耐力吗?面对疼痛面不改色的能力。
后来,她自己长成了大人,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成年人都这样能忍。
她很怕疼。
怕不小心扎进手指的小刺,怕锐利的零食袋边角,怕碎裂的玻璃片,怕冬日寒冷的水流……
因为怕疼,她做任何事都很小心。
走楼梯的时候绝不看手机以防踩空,路过井盖要刻意避开担心井盖松动,使用刀具时要放慢速度生怕被切伤……
她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直到遇到了丛易行。
她生活中一切能由旁人代劳的事,都被丛易行一手包揽了。
她不需要用刀具,也不需要碰冷水,打碎了镜子会有人把赤脚的她抱离现场,走路时他比她还要操心,时刻关注着她脚下的路况……
“外婆啊,我遇到了很好的人,你还没见到我成家,为何要早早离去呢?”
黑暗中姜町闭着眼,脑海中回忆着外婆的音容,眼角流落两行思念的泪水。
泪滴落在枕头上。
“啪嗒,啪嗒”。
姜町猛地睁开眼,掌心贴上墙壁仔细感受。
她好像听到了雨声!
第49章苏警官
“下雨了!”
“下雨啦!降温啦!”
一大早,避难点里充斥着这样奔走相告的声音。
人们神情激动,恨不能立刻回到地面上感受一下久违的雨滴。
避难点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安抚住那些收拾行李准备冒雨回家的人。
“雨势太大,现在并不适合外出,还请大家耐心等待雨停,听从避难点的安排有序离开。”
姜町直到这时才确定,自己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的雨声并不是梦中梦。
真的下雨了,而且雨势磅礴。
无数雨滴同时坠地的震动甚至通过墙体,传入了地下近十米深的空间。
钟睿难掩激动,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出门去,“终于能出去了!我还以为要憋死在这里面了!”
罗沐沐笑容满面:“你也太夸张了。”
丛易行表情还算镇定,但忍不住收拾背包的动作同样暴露了内心的急切。
只有姜町,不知是不是受到梦境影响,虽然开心,同其他人相比,却少了一丝雀跃。
“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呢?真奇怪,我又想雨赶快停,让我们早点回家。又想它不要停,能多下一会儿……”罗沐沐这样说道。
“这么大的雨,温度肯定降了很多吧,从此以后天气就恢复正常啦?”钟睿猜测。
罗沐沐双手合十,祈祷:“快点恢复正常吧,我要去上学!”
只有丛易行察觉了姜町的沉默,他坐到姜町床边,低声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姜町盘腿坐在床上听他们说话,闻言抿了抿嘴,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高兴,就是觉得像梦一样。”
丛易行待要追问,却被钟睿打断,他大咧咧坐到下铺丛易行的床上,对姜町说:“是不是感觉太突然了?”
除了丛易行之外,姜町对着旁人总是难以表达内心,而且她确实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便点头附和:“是呢。”
钟睿见她情绪不高,挠了挠脸转移了话题,哀叹道:“这下我又得重新找工作了!阿行,有没有好活计介绍啊?”
丛易行暂时还没想过工作的问题,闻言也忍不住担心:“之前公司业务收拢了很多,不知道会不会裁员?”
国人十分具有忧患意识,人们在高兴之余,又各有各的担忧,使得避难点的气氛热烈中总又挟着焦虑。
一直到午饭都吃完了,外面的大雨也没有停的意思。
因为太多人坐不住,避难点疲于应对,干脆组织人们按照区域划分,一批一批的回到地面去观雨。
这种行为听起来似乎有些滑稽,但对被高温折腾了几个月的人来说,这场难得的雨比什么都来得稀奇。
B4区位于避难点的最深处,轮到姜町他们去观雨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在一个空间里待久了,就连乘坐电梯都充满了新鲜感。
等到电梯上的红色数字跳到“1”,电梯里所有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原本微弱的雨声立刻变大了,一股凉凉的水汽弥漫在一楼室内,那种熟悉又久违的气息混合在空气中,包裹了这里的每个人。
人们此时也顾不得秩序,直接一窝蜂地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