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沉睡的第二周,哈利开始怀念它的低语。
这不是真话——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事实是:当伤疤深处那片暗红物质完全静默后,碗柜的黑暗变得不同了。以前,即使碎片在试探或诱惑,它的存在本身像背景噪音,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现在这片寂静太彻底了,像潜入深海,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
他开始检查自己。
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呼吸练习,是存在确认。用手指按着伤疤,集中精神向内探:银绿锁链还在吗?暗红物质那个小点还在沉睡吗?莉莉的守护咒有没有异常震颤?
都在,都静,都正常。
但正常本身成了新的焦虑源。西里斯说过,碎片可能在“为下一阶段进化做准备”。准备什么?什么时候完成?完成时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烹饪书偶尔传来西里斯简短的更新:
“重组进度监测中。模型复杂度每小时增长约。仍在安全阈值内。”
安全阈值是多少?哈利没问。他知道问了也得不到具体数字——西里斯会担心他知道太多反而引焦虑,给碎片可乘之机。
所以他学会与寂静共存。学会在练习呼吸时,不再分神警惕碎片可能起的感知干扰。学会在观察佩妮时,不再有那个冰冷的声音在意识里“翻译”或“分析”。
起初这很轻松。仿佛卸下了肩上一直存在的重量。
但很快,他现重量转移了——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以前,识别碎片的陷阱、拒绝它的诱惑、分析它的策略,这些是明确的任务。现在任务变成了: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继续执行所有防御程序。就像哨兵站在空无一人的城墙,明知敌人可能从任何方向、以任何形态来袭,但眼前只有一片浓雾。
他开始给自己布置作业。
早晨:三十分钟呼吸控制,期间想象碎片可能起的五种新型攻击,并设计应对。
中午:观察佩妮一个具体行为(如切菜姿势、擦桌子的路径),尝试不依赖任何分析,仅凭直觉推测她的情绪状态。
傍晚:复习过去三个月碎片的所有“提问”,写下如果它现在醒来、基于新模型可能提出的新问题。
他把这些写在烹饪书的空白页上,字迹很小,像在制造某种护身符。
伤疤静默地见证着这一切。那个暗红小点悬浮在深海中央,表面的纹理缓慢重组,像冰川在肉眼不可见的度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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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复杂度增在加快。”
星陨居的监测室里,格林德沃指着水晶球上的曲线。代表碎片重组进度的暗红色螺旋,在过去小时内突然变得致密,旋转度提升了倍。
“它遇到了关键突破点。”斯内普站在药剂台前,手中试管里的银色液体正在无重力悬浮,“可能已经初步整合了‘矛盾行为’、‘非理性动机’、‘象征性疗愈’这些概念,正在构建统一框架。”
林晏清调出哈利那边的生理数据:“但哈利的状态稳定。甚至……焦虑指数在下降。他适应了寂静。”
“适应寂静比适应噪音更危险。”西里斯低声说,眼睛没离开监测水晶,“当碎片醒来时,冲击会更大。就像在黑暗里待久了,突然见到强光会暂时失明。”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渐进式唤醒’的预告。”斯内普放下试管,“但不能直接说‘碎片快醒了’。那会引预期性焦虑,反而成为碎片醒来后第一个攻击目标。”
“用隐喻。”格林德沃说,“告诉哈利:最深的梦结束时,做梦者有时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边界。他需要练习——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制造一小段‘可控的混淆’,然后自己走出来。这是预防性的脱敏训练。”
教案迅成形。但如何让哈利进行“可控混淆”训练而不触真实风险?
答案在佩妮新买的收音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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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的一天,佩妮从阁楼翻出一台旧收音机。插上电,调频旋钮滋啦作响,勉强收到几个本地电台。她把它放在厨房窗台,和那盆圣诞红并排。
从此,厨房的背景音变了。不再只有水声、刀声、达力的吵闹声。多了断续的新闻播报、老式情歌、有时是天气预报。
哈利起初没在意。直到第三天下午,他听见收音机里传来一段极熟悉的旋律——莉莉守护咒里残留的摇篮曲片段。
不是完全一样,但核心旋律高度相似。麻瓜的改编版,加了钢琴伴奏,女声温柔得过分。
他僵在碗柜里。
伤疤深处,莉莉的银绿锁链突然共鸣震颤,不是因为佩妮,是因为这段音乐。而那个沉睡的暗红小点,第一次对外部刺激产生了反应——表面泛起极细微的涟漪,像沉睡者被熟悉的梦境触及。
涟漪很快平息。碎片没有醒来。
但哈利知道:它“听见”了。
更糟的是,收音机里的歌声在继续,歌词被改成了麻瓜的温情叙事:“……睡吧宝贝,妈妈在这里,噩梦不会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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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都像针,扎进哈利对“母亲”这个概念的空洞里。
他闭上眼睛,启动西里斯教的紧急隔离程序。但这次不太管用——因为这不是碎片制造的幻象,是真实的、来自外部世界的、恰好击中他软肋的刺激。
而碎片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记录着这一切:音乐、锁链共鸣、哈利的情绪波动、三者之间的关联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