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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第17页)

展钦掌心一痒,握着她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殿下小心脚下,可要站稳了。”

“还不是你害的。”容鲤小声抱怨了他一句,若非是在公主府外,真恨不得踢他两脚——即便她知道,以自己的力道本事,也不过是叫他衣角微脏罢了。

她“哼”了一声,不想理他了,自己一个人往府门内走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刺他两句:“驸马不许进来,就在门口候着。”

然后就扶着使女的手,脚步乱糟糟地进去了。

扶云从内院迎着出来,已听说了殿下是回来取文书的,正想问问容鲤要哪些文书,却不想容鲤挥退了身边的使女,立即往内室走,一边和扶云说:“快快去备水,我要沐浴。”

这青天白日的,怎要沐浴?

扶云虽然心有疑虑,却也不会多说什么,依言去了。

容鲤一个人急匆匆地进了浴房,把浴房内的使女们也都赶出去了,一个人躲在里头,不知要干些什么。

扶云与携月匆匆忙忙过来的时候,便瞧见浴房内到处都是水,长公主殿下换下来的衣裳随意地丢在一边,皆被水给打湿了,尤其是她今日穿的那件襦裙,整个儿都湿淋淋的,像是被丢进水里泡了似的。

扶云一边捡起她换下的衣裳,一边打趣她:“殿下五岁后便不再这样乱扔衣裳泼水玩了,今日是返璞归真了?”

容鲤整个人都缩在水下,也不知是不是被池中的热气蒸腾着,一张脸红扑扑的,答非所问道:“总觉得有些凉,一会儿不穿裙裳了,换件袴子来罢。只是穿的热了要出汗,选件棉质的来,还吸汗些。”

她这要求颠三倒四,又是凉了所以想穿袴子,又是热了会出汗,所以要件棉质的来?好在长公主殿下从小总有些奇思妙想,扶云也不会多想,就这般按她要求的去备衣裳了。

容鲤躲在水下,提心吊胆地看着扶云带着脏衣裳出去了,一面在心中安慰自己,裙裳都被她故意打湿了,扶云应当看不出来什么罢?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却洗不去肌肤上残留的、被他目光和指尖抚过的触感,仿佛在她身上与心间都留下了滚烫的烙印。

她闭上眼,只觉得心慌。那种心慌与她平日里体内毒素发作的时候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彼时在马车上,展钦不过只是抚弄着她盘扣上的那颗珍珠,可她瞥了一眼,便塞了满脑子的不可说之事,禁不住回想起猎场上的那一夜——彼时他亦是如此,只是并非对珍珠如此。

只是那样想到,便叫她心驰神荡,仿佛被扯回那一夜里。

不许想了!

容鲤摇头,羞窘让她将自己整个人更深地埋进水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个变得有些陌生的自己。

*

容鲤进府后,展钦便一直依她吩咐,在门外就这般等着。

其实这也并非什么稀罕事,长公主驸马不讨长公主欢心,在公主府门口点卯似的站着也不是一回二回了,来往之人也不觉得稀奇。

只是偏生有那样巧,方才弘文馆中的几个学子下学家去,远远地便瞧见了展钦在那站着。

几个人都是家里宠坏了的二世祖,尤其那位博阳侯世子,曾在私下里与友人玩闹时压了贰佰两,豪赌长公主殿下与展大人至多二年便会和离。但因这二位眼下不但没和离,反而还一同去了弘文馆,叫他痛失二百两纹银。

贰佰两银也不是少数目了,原本以为自己大赚特赚,却不想稳赢的局竟然会输,因此捶胸顿足,见了展钦便觉得悼亡吾银,立即拉住自己几个好朋友,在对街一抄手,就那么站着看热闹。

他胆子大,家里又是清流人,也不畏惧展钦官威,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一声别别扭扭的请安:“见过展大人,展大人在此作何啊?”

他是个白身,展钦不必同他行礼,闻声过去也不过只是点了点头:“公务在身。”

公主府有什么公务?

难不成堂堂指挥使大人,公务就是在公主府门口望风站岗?

偏生他回的言简意赅,即便是那样随意地在公主府门前立着,一背手一颔首,就一身的风姿玉骨,叫那些个正是年青好打扮的二世祖们羡慕得牙痒痒,怎生他可以生的那样高身形那样好,明明风里来雨里去的,还能白得在日头下发光?

博阳侯世子就更是不同,他还记挂着自己痛失的纹银,又想起来自己此后又很不信邪地押了“三年必和离”,只在心中扼腕叹息,这展大人瞧着就是个不好惹的,怎生一点脾气都没有!定是碍于长公主殿下权威,忍气吞声。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因此信心膨胀地凑过去,一面说道:“这秋日的正午也热,展大人不如到对面树荫下立着。”

展钦的回话终于长了些:“殿下命臣在此等候,寸步不离。”

博阳侯世子自觉自己从里头听出些怨怼来,因此更是敲着边儿说道:“殿下脾气见长,大人不必……”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展钦的一个眼风便到。

若是贾渊在此,定能告诉他展大人的眼锋有多冰冷多吓人,只可惜无人提醒,博阳侯世子那颗年青的心瞬间便觉遭了六月飞雪冰冻,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笑意,戾气冷得迫人:“殿下如何,与你何干?”

“议论殿下,该当何罪?”展钦抬手,他那柄剑尚未出鞘,剑柄就在日光下折出叫人腿软的寒光来。

博阳侯世子顿时被吓退三尺外,狗溜溜地回了自己方才看热闹时所站着的地方,带着自己的狐朋狗友们就跑了,跑出两条街外才觉得终于松了一口气。

待他缓下神来,也不管身边的友人要笑话他,反而牙一咬,憋了半晌,憋出来一句:“不压和离了,总归已输过了……给小爷压不和离!”

*

待容鲤沐浴完毕,选了几本无关痛痒的文书再出来时,正好瞧见博阳侯世子与其友人连滚带爬跑了的景象。

她有些讶然,指着那头问道:“怎么了,那几个人大白日的见鬼了?”

展钦看都不看一眼,只道:“兴许是当真见鬼了呢。”

“鬼”本人因此得了容鲤一个分外诧异的眼神。

她身上还带着些沐浴后的香热气,就这样踮起脚尖来凑到展钦面前看,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也是奇怪,是如假包换的驸马,竟会与我说起这怪力乱神之事来了?”

展钦无言。

容鲤难得见展钦吃瘪,弯起眉眼笑了起来,只觉得真是好玩儿,倒是展钦忽然一句:“殿下不是生了臣的气,叫臣在门口等,怎生又与臣说话了。”

容鲤那点儿小气早散了,这会儿瞧见他额上一层薄汗,还意识到自己叫他在这日头下站着是何等不妥了,眼底不由自主地有了些心疼。

她拉了拉展钦衣袖,示意他俯身下来。

展钦便顺她的意,没想到她拿出自己贴身的手帕子,踮起脚尖来擦擦他额上的汗:“好了,我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不知你会当真的。你……你就是不想进来,在门廊下站着也不至于晒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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