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见她们气度不凡,出手也阔绰,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她们上去。
容鲤选的雅间果然与安庆那间只隔了一堵木板墙,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传来的些许动静。
戏尚未开锣,楼下大堂已是座无虚席,人声嘈杂。容鲤无心听戏,只竖着耳朵留意隔壁的声响。
起初并无什么特别,似乎只有安庆一人在内,偶尔有伙计送茶点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待唱罢了两场戏,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上了楼,停在了安庆的雅间门外。
安庆给他开了门,他便进去了。
容鲤立刻屏住了呼吸,又往隔板那边坐了坐,全神贯注地注意着那头的响动。
一个温和清越,如同玉石相击的男声响了起来:“劳客人久候,是云舟的不是。”这声音不疾不徐,听着便让人如沐春风。
“无妨,我也刚到。”安庆的声音传来,比平日明显柔和了许多,“快坐吧,站着做什么。”
“谢县主。”那名叫云舟的男子应道,声音里含着浅淡的笑意。
接着,两人便低声交谈起来。隔着一层木板,容鲤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大抵能听到“新排的戏”、“词曲可还合意”、“客人喜欢便好”等零星字眼,语气轻松愉快,显然相谈甚欢。
容鲤心下恍然,原来安庆是来见这个叫云舟的伶人?听声音倒是温文尔雅,想必是个粉面朱唇、性格温柔的人物。也不知她何时爱上了听戏,兴许是想捧个角儿也不一定,这在京中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她有了欢喜的事儿,容鲤也为她高兴,总比整日闷在府里好。
她正琢磨着,楼下戏台上一声锣响,好戏开演了,咿咿呀呀的唱腔顿时掩盖了隔壁的谈话声。
容鲤对戏曲实在提不起兴趣,听了片刻便觉无聊,加之早起奔波,竟有些昏昏欲睡。她强打精神,对携月道:“同我一块出去走走罢,说不定能看着那‘云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主仆二人走出雅间,沿着二楼的回廊慢慢踱步。
客人们大多正沉浸在下头的戏中,回廊上倒是清净。容鲤有意地朝安庆那间雅间望了一眼,只可惜门紧闭着,什么也看不到。
她信步走了一会儿,下到后院的花园子里,吹了会儿风,这才觉得清醒了些。正欲返回时,眼角余光瞥见花园子里的桂树下,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半旧不新的月白长衫,身形单薄,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低声啜泣:“顾云舟……欺人太甚……”
顾云舟?
是眼下正在安庆雅间里的那个“云舟”么?
容鲤脚步一顿,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在这热闹的戏院里,何人会独自在此伤心?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不如听一听。若是那顾云舟不是个好人,她也好趁早与安庆说。
待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人身形。
是个年轻男子,墨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露出的一段脖颈纤细白皙,透着几分脆弱。
他压着嗓子,呜呜咽咽得哭着,好不可怜。
容鲤不想叫他发现自己,带着携月在另一侧的凉亭里坐着,听他哭了些什么。
只是他声音太软,哭起来缠缠绵绵的,听不清说了什么,倒叫人觉得他可怜得惹人心疼。
他哭了一会儿,戏楼里又跑出一个人来,循着他的哭声找了过来,连声骂道:“作死的,刚上好的妆被你哭成这样,一会儿怎么登台?”
那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全然的惶恐,不停道歉求饶。
只可惜他的求饶不曾换来怜惜,静寂的夜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想必是那管事的动手打了他:“买条狗都比你听话!你这两日的戏先叫灵官替了,好好涨涨教训!”
他柔柔弱弱地应了一声“是”,步履匆匆地回去了。
他走得匆忙,便走边擦着自己面上的泪痕,动作间很是我见犹怜。
在月色的映照下,他的半张侧脸一览无遗——面上半个鲜红的巴掌印,却也掩不住他的容色秾丽,面上的戏妆被泪水冲花了,一双被泪水浸得微微肿起来的眼儿氤氲迷离,眼尾一点儿红,如同染着胭脂似的,貌美多情。
他瘦削的身体裹在一层白衣下,在月色下一闪已过,只留下方才的惊鸿一面。
原来也是个伶人。
容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有几分熟悉。
携月看她思索模样,不由得问起:“殿下,可是何处不妥?”
“你觉不觉得,”容鲤慢慢开口,“他长得,有些像……”
作者有话说:终于!加班回来了呜呜呜!
我恨所有临时加班[爆哭]
非常抱歉因为加班晚上传更新了,所以多写了一些给宝宝们吃肥肥的更新[爆哭]
第30章第30章“惩戒”殿下。
容鲤斟酌着,还是没有开口。
不过只看了半张侧脸,又兼有月色朦胧,他面上还有油彩未干,也难说究竟像还是不像。
是以她摇了摇头,没继续说下去:“罢了,先回厢房罢。”
二人沿着来路回了厢房,路过后台的时候,还隐约能听见管事的在不停斥骂,压抑着的哭声幽幽,与前台角儿们欢喜地领着客人打赏的光景截然不同。
回到自己的雅间坐下,隔壁似乎依旧在低声谈笑,只是声音比方才更模糊了些。
容鲤因心中有事,没了探听的心思,只觉这戏院里闷得慌,正想叫携月去消账离开,却听得隔壁传来清晰的起身动静,以及安庆带着笑意的声音:“……那便说定了,后日我再来听你这出新排的《惊鸿》。”
“必不负客人期待。”那叫云舟的伶人温声应道。
容鲤立即拉住了欲往外头去的携月。安庆这会儿正往外走,若是与她们碰上,可不好分说,叫她知道自己偷偷跟上来探看她来做什么,必会挨她一顿揶揄。安庆那嘴,可不好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