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侏儒刺客见行迹败露,且被展钦凌厉剑招逼得连连后退,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纠缠,虚晃一招,袖中陡然射出数点黑芒,直扑展钦面门,自己则借力向后急退,就要翻墙遁走。
展钦挥剑格开暗器,正欲追击,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更隐蔽的黑影,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已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容鲤正房的后窗之下。
黑洞洞的身影不好辨别,展钦凝目一看,见那人手中竟握着一支吹筒。
调虎离山之计。
展钦心头一凛,立刻放弃追击侏儒,身形以更快的速度折返,长剑脱手,化作一道白光,直射那持吹筒的黑影!
“嗤!”
长剑贯胸而过,瞬间将那黑影钉在了墙上。他手中吹筒落地,滚出几枚长针,针尖如刃,淬着蓝绿光芒,显然有毒。
几乎是同时,那侏儒刺客已翻上墙头。
展钦手中已无兵刃,他目光一扫,竟直接抄起廊下那盏松竹风灯,运足内力,猛得掷出!
风灯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侏儒刺客后心。
这力道夹杂着内力,展钦想留活口,尚且收势,那刺客却还是被打得口吐鲜血,从墙头跌落。
赶到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其制住。
瞬息之间,两名刺客一死一擒。
展钦快步走到被钉在墙上的刺客身前,确认其已毙命,这才拔回自己的剑。
剑身染血,顺着他提剑的姿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转身,看向容鲤的正房。
房门依旧紧闭,窗棂也完好。方才的打斗虽然激烈,但还好并未波及到屋内。
侍卫们已经快速开始清理周围,陈锋正在搜查刺客身上有无线索。
扶云携月脸色发白地跑出来,见到展钦持剑而立、脚下伏尸的场景,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展钦没有理会她们,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那扇门。
方才的刺杀,目标准确,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毛贼。
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她?
若是冲着他,为何选择在她住处动手?
若是冲着她,为何又用了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这般针对护卫布防的战术?
亦或言,两者皆有——可如此动机,又能是谁?
展钦心中疑虑重重。
就在这时,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容鲤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站在门内。她发丝未乱,衣衫整齐,竟是压根不曾休息,仿佛早就料到今夜难安。
她面上并无多少惊惧之色,只是眼神比平日更清冷些,静静地望着院中的一片狼藉,最后,目光落在了持剑而立、衣袍上溅了几点血渍的展钦身上。
夜风吹过,拂动她披风的边缘,也吹散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四目相对。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方才马车内那些混乱羞恼的片段,仿佛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厮杀彻底斩断,尽被人抛诸脑后。
“死了?”容鲤扫了一眼他身边,问的是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刺客。
“是。”展钦答。
“可有活口?”
“有一个,已拿下。”
容鲤点了点头,走出房门,站在廊下。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名侏儒刺客,又看向展钦:“你受伤了?”
展钦垂眸看了眼自己衣袍上的血点:“非是臣的血。”
“那就好。”容鲤拢了拢披风,望向驿馆外沉沉的夜色,“果然有人不想让本宫安安稳稳地回白龙观。”
她顿了顿,视线转回到展钦脸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展大人,你说……这会是谁的手笔?”
她没有再叫他“闻箫”。
这周遭还有其他人,怎可……
展钦心头微震,环视一圈后,终于恍然大悟,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她迎上他的目光,只挑挑眉。
如此坦然无畏,便只有一个可能。
这些都是她的人。
展钦恍然明白过来——从她要来白龙观开始,就一个大内暗卫也没带,只带了些她的人手,任谁来看,都说她是故意因着驸马之死与陛下怄气,才不肯带陛下赏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