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骤然睁大了眼,眼中氤氲的水汽几乎要凝结成珠滚落。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困惑与茫然的呜咽,泪眼朦胧又下意识地去看展钦。
展钦便在她的眼窝也落下细碎的吻。
“殿下真乖。”
长公主殿下还在茫然惊愕地想,不对罢?
只可惜,殿下很快便没有功夫去思索这些的了。
“展……展钦……”她破碎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知是欢愉还是惊惧,要去寻他的手。
展钦与她十指交握着,安抚着她:“臣在,臣一直在。”
床榻的帐幔被扯得滚落下来,微微晃着。
承载不住爽利的泪落了又落,在眼窝中蓄成小小的湖。她太累了,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他温暖的怀抱和规律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
次日,容鲤是被窗外透进的明亮天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软,仿佛昨儿夜里在梦中与神仙打架,弄得一身疼痛。
意识渐渐回笼,昨夜那些混乱而炽热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来——展钦跪在床边望她的眼神,她自己攀折上去的吻,还有后来那些颠三倒四的记忆。
容鲤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查看。
身上寝衣整洁干燥,是昨夜睡前换上的那套。床铺虽然有些凌乱,但不过是被她自己睡觉不老实滚动压得,并无不该有的痕迹。
怪哉。
若真是如同她记忆之中那般深而重,她此刻应当死的了罢?
可她好好的呢。
长公主殿下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一切正常,她困惑半晌后,便只当自己应当是又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怪梦。
毕竟先前在真武殿之前,她也已然做过类似的梦了,罢了。
想到这里,容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头那块沉甸甸的、混杂着羞耻与不安的大石,仿佛瞬间落了地。
只是梦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圣人道,食色性也,人之常情耳。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将那些旖旎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床脚那一团皱巴巴、与她身上所穿款式不同的寝衣时,动作又顿住了。
这衣服……她昨晚入睡前,好像穿的不是这件?
只可惜记忆有些太模糊了。
她只记得自己心情烦闷,早早屏退了左右,胡乱换了寝衣就躺下了,那时候她心中有事儿,浑然不记得究竟穿了哪件了。
或许是扶云后来进来换的?她睡得太沉,没察觉?
容鲤心中疑窦又生,做贼似的将那件皱巴巴的寝衣抓起,直觉不对,想藏起来。
可藏哪儿呢?塞进被子里?万一被进来收拾的使女们看见,更说不清。
她正手忙脚乱,寝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殿下,您醒了吗?奴婢们进来伺候?”是扶云的声音。
容鲤吓得差点把寝衣扔出去,连忙应道:“等、等一下!”
她环顾四周,最终心一横,将那团寝衣胡乱塞进了床榻最里侧、靠墙的缝隙里,用锦被一角严严实实地盖住,这才稍微镇定了一些。
“进来吧。”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扶云携月端着盥洗用具进来,见她已经坐起,脸色虽然有些微红,但精神尚可,便放下心来,如常伺候她起身梳洗。
容鲤一边由着她们摆布,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昨夜……可有什么动静?本宫睡得似乎不大安稳。”
扶云回道:“奴婢们在外间值守,并未听见什么特别声响。许是殿下初回府中,有些择席?”
容鲤“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看来,扶云她们确实没听到什么。
既然如此那果然……是梦吧?
她稍稍安了心,却依然有些七上八下的,左思右想,还是吩咐道:“去将闻箫叫来。”
片刻后,展钦被引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白袍,一丝不苟的很,衬得身姿越发挺拔,面容沉静,眉眼间看不出丝毫异样。待行至容鲤面前,便恭敬行礼:“殿下。”
容鲤悄悄地打量着他。
他神色如常,举止规矩,与平日那个冷峻寡言的展钦别无二致,丝毫看不出昨夜在梦中那般步步紧逼,又可怜巴巴求着侍奉的模样。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