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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第2页)

那笑声很轻,却让展钦心头微震。

“展卿,”顺天帝缓缓道,“你可知,当初武举英才如过江之鲫,朕为何钦点你做状元?”

展钦瞳中微震,不由得抬头望她,便见顺天帝缓缓说道:“因为你眼底,有穷极一生都愿做的事。你考武举争状元,在场上与人拼得头破血流,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做的那件事,”

“你如今做完了吗?”

展钦不知该如何回应,甚至不知如何去躲开顺天帝那双如炬的眼。

这位坚毅强硬的女帝,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孔,不再强逼他回答。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是觉得自己功成身退,家国安定,鲤儿已是太女之尊,已无用武之地;亦是觉得,长公主府已无你容身之处,索性连朝堂也一并远离。”

展钦沉默。

“展钦,”顺天帝唤他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长辈的无奈,“你与鲤儿之间的事,朕本不该多言。但朕瞧着你们二人,一个在宫里魂不守舍,一个在兵部行尸走肉,何以如此呢?”

她顿了顿,张典书便从外间进来,手中捧上一本装帧寻常的书册,递到展钦面前。

封面上书四字:《男德诫书》。

展钦一怔。

“谈菁为鲤儿医治有功,朕放了她的休沐。她离去之前,还心心念念记挂着你与鲤儿。此书乃谈菁献上,如今赐予你。”

“朕记得,你与晋阳前段时日感情甚笃,朕心甚慰。婚姻之道,贵在以恒。既已成婚,便当同心协力。此书你好生研读,身体力行,早日搬回长公主府,殷切陪伴太女,便是对朝廷尽忠,对朕尽孝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已是明示。

展钦猛地抬头,望向御座上的女帝。

“臣……当真可以……”

“你的名字,尚且还在鲤儿的玉碟之上。”顺天帝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默许与鼓励。

从前,于他与容鲤的事,总是他强求,陛下顺水推舟,或是想着时机成熟,便将他剪除,展钦对此心知肚明。

然而如今陛下……已然允准了。

不仅是允准,甚至推着他往前去。

即便明知是陛下为了女儿心软,展钦那颗沉寂多日近乎死寂的心,却还是倏地一下剧烈跳动起来。

“……臣,领旨谢恩。”他俯身,声音有些发哑。

“去吧。”顺天帝挥挥手,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展钦退下,张典书便走上前来为顺天帝揉按肩颈。

顺天帝有些不吃劲儿了,叫她下手轻些,也不由得叹息:“孩儿大了,却还不及小时候聪明,要朕一把老骨头来出力,真是不孝。”

张典书含着笑不接话,只赞道:“陛下春秋鼎盛,殿下们还是孩子呢。”

“既如此,你陪我去草场,再赛两圈马。”

“陛下可放过臣罢,若跑两圈马,臣这骨头都要散架了。”张典书这般求饶地说着,却扶着顺天帝起身。

君臣尽欢,大笑而去。

*

自宫中|出来后,展钦便先回了兵部。

他今日没有休沐,自不敢离去,只是一反常态的,不曾不知疲倦似的久留在兵部,反而一捱到散衙便不见了人影。

旧指挥使府中并无多少行装,不过一只小包裹,裹着他的几件重要之物,展钦将东西一提,便到了长公主府。

他鲜少在这朱雀长街上纵马,如今倒是快马加鞭,人如一道残影,倏忽一下便飞了过去。

高赫瑛正从弘文馆出来,看着展钦飞一般的打马而过,真恨不得将他从马上射落。

然而他身后涌出来一大波弘文馆士子,簇拥着他往胡玉楼走,叫他再不能回头去瞪展钦的身影了——昔日他在弘文馆,与博阳侯世子等人豪赌长公主夫妇是否会和离,博阳侯世子怒押千两纹银,赌长公主夫妇绝不和离,偏是这高赫瑛翩然而来,与他作对,押个“必定和离”。

如今几年已过,展驸马死而复生,依旧做他的驸马——博阳侯世子家里在宫中有人手,知道如今陛下很是中意展钦,长公主夫妇感情深笃厚,不过是闹些小矛盾,此生绝是不会再和离的了。

赌局已了,博阳侯世子一雪前耻,将失去的都拿回来了,赚的盆满钵满,还记挂着当日高赫瑛“非要作对”之仇,只说高赫瑛输给他的钱不必掏了,却得请弘文馆所有学子去胡玉楼胡吃海喝一整日。

高赫瑛就在诸位学子的簇拥之中,往胡玉楼去了,与诸人渐行渐远。

而沈自瑾也刚好下衙归来,望见那人群之中苦不堪言的高赫瑛,与他遥遥相对。

昔年如何针尖对麦芒,如今也只能相逢一笑中了。

*

展钦到长公主府时,几个侍从正踩着高跷在更换上头的牌匾,外头的礼花爆竹打了一地,喜气洋洋的。

“长公主府”几个字取了下来,正往上头挂的是“太女府”,乃顺天帝亲笔题字。容鲤在皇城内自有自己的东宫,但因眷恋旧巢,这长公主府也割舍不下,顺天帝便恩赐下牌匾,许她两处皆可住。

如今太女殿下在朝堂之中如日中天,陛下宠爱,胞弟齐王殿下又鼎力支持,真是烈火烹油之像。

展钦将那缰绳一拉,当即翻身下马。

守门的门房听见马儿嘶声,迎上前来,见是展钦,并不觉得惊愕,反倒欢天喜地地同他说话:“侯爷,殿下尚未回府,奴带您去住处……可还安排在从前的院落?”

“有劳。”展钦颔首。

那昔日由任性的长公主殿下一手指给他的,最最偏远破旧的院落,实则又经过多次修缮,已是十分精致舒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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