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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第5页)

展钦抬手按了按眉心,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

若是如此,他便明了。

其实不必这书来教他,早年他未入仕之时,在地下的烂泥沼里头打滚的时候,知晓的只比这些更是花样繁多。

烛泪缓缓堆积,夜色渐深。

*

那头的太女殿下刚沐浴完毕,正坐在床榻之上,翻着安庆留给她的诸多话本。

这些话本,无一不是夸张非凡的,偏生又写的极为活灵活现,她看一眼便觉血冲脑门,心儿乱跳。

她本不想看的。

只是今夜着实有些无趣,至于为何无趣,太女殿下自然是不愿去想的。

她一翻那话本,便觉脸红心热。

抬头一看角落的更漏,又厌恨时间太慢。

携月进来添了两次灯油,见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忍不住轻声劝道:“殿下,亥时都过了,明日还要早朝呢。”

“本宫不困。”容鲤头也不抬,声音有些闷。

携月与候在一旁的扶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扶云上前,温声打趣:“殿下怕是在等什么要紧的人或事,这才睡不着罢?”

前些时日,无论殿下如何冷言冷语,如何倨傲驱赶,那位总会在夜深人静时雷打不动地前来“请安”或“伺候”,虽次次被拒之门外,却也次次不改其志。

偏生今夜,眼看子时将至,外头廊下却依旧静悄悄的,半个人影也无。

“谁等他了!”容鲤被说中心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书合上,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我只是……只是今夜精神好些!你们若困了,自去歇息,不必在这里聒噪!”

说了这两句,太女殿下又要长吁短叹:“……死人,也不知回来,倒是可怜了我那守门的侍卫,等他这样久。”

她语气凶巴巴的,可那点儿色厉内荏,哪里瞒得过从小伺候到大的贴身女官。

携月抿唇忍笑,顺着她的话道:“是是是,殿下精神好。只是奴婢方才听前院说,侯爷今夜受贾大人等几位同僚宴请,还未回府呢。就算回来了,少不得也要沐浴更衣,怕是要折腾到子时去了。殿下何苦干等着?不如先歇下罢。”

“谁、谁干等着了!”容鲤耳根都烧了起来,又羞又恼,索性将被子一拉,蒙过头顶,瓮声瓮气地赶人,“出去出去!我这就睡!不许你们吵闹!”

扶云携月忍着笑,福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锦被隔绝了外头一切,却也放大了感官。

容鲤闭着眼,努力平复呼吸,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起,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更梆……就是没有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太女殿下憋了一会儿,实在闷得慌,又悄悄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毫无睡意地瞪着床帐顶,当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往日里对她百般纠缠的是他,夜里殷勤点卯的也是他,怎的今日说不来便不来了?莫不是……真被她连日来的冷脸赶跑了?还是在外头吃酒快活,忘了时辰?

可恶至极!

赴宴就赴宴,这样晚还不回来!

是酒特别好喝,还是同僚特别有趣?

要她说,应当新建一条律令,半途而废者,杀杀杀!

容鲤嘴上说等的不是展钦,如今却因展钦迟迟未至而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索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心里把那块又臭又硬的“牛皮糖”骂了千百遍。

就在此时。

“笃、笃笃。”

极轻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紧不慢,带着与往常一样的熟悉节奏。

容鲤心头一跳,方才那股郁气瞬间消散大半,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然后太女殿下骤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多么没出息,便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股混合着雀跃与别扭的情绪,故意用冷淡不耐的声音扬声道:“本宫歇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快些滚开!”

门外静了一瞬,仿佛人已离去了。

容鲤刚刚才雀跃起的心霎时沉了下去。

不待她在心中委屈,耳边却听得门扉被轻轻推开的细微声响。

容鲤猛地坐起身来。

不管旁的,她倒要看看,是谁给这厮的胆子,如此晚归后,竟还敢擅闯太女寝殿!

烛火摇曳,映着从门外缓步踏入的身影。

来人并未穿他那些简单的常服,亦非他如今所任的兵部侍郎的官袍,却是一身……容鲤从未曾见他穿过的衣裳。

外头是件鸦青色的氅衣,里头所着的,玄色为底,金线绣着狰狞而威仪的飞鱼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暗沉而凛冽的光泽。交领右衽,玉带紧束,勾勒出宽肩窄腰、挺拔如松的线条。下摆微微散开,行动间隐约可见笔直修长的腿型。

容鲤自然认得这衣裳。

镇抚司指挥使的特制官袍。

其实也不是全然不曾见过,倒也曾见过一回,只是不在婚后。

彼时她与展钦的赐婚圣旨刚下,她正在满心地记恨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该死驸马,踢踢踏踏地出宫,倒远远地见到一个长身玉立,猿臂蜂腰的身影。

当真是极为惹眼的好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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