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听得云里雾里,第一反应便是薛王氏和薛宝钗捅了什么篓子,要他来背锅,连忙开口:“大人,咱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母亲和妹妹做得不好了,您大可以告诉她们哪里有错,教导她们改正,为何要折磨我呢?”
平佩纶也不多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薛蟠。
“你妹妹和母亲倒是一片关怀之心,只可惜用错了方向,大晚上给本官送银子来了!”
薛蟠瞪圆了眼睛,有些不理解这位知府大人为何这般说话。
难道是嫌银子少了?
薛蟠因为怕受皮肉之苦,连忙奉承道:“大人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都是头发长见识短,不知道该如何孝敬您,并非是存心瞧您不起。”
“您若觉得少,只管知会一声,您想要多少,我一定如数奉上……”
平佩纶被薛家人的脑子气笑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不能存在公理正义,每个人必须要套上名缰利锁,才配在这个世上存活?
他懒得搭理薛蟠,一拍惊堂木:“打,着实打!”
衙役们不由分说,将薛蟠按在长凳上,一阵噼噼啪啪过后,薛蟠痛哭流涕,眼泪鼻涕糊了一凳子,哭爹喊娘。
张贵送香菱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顿时又惊又怒。
怒的是自家大爷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如今竟被这不通人性的瘟官这般折磨;惊的是这位知府老爷居然当真这般无法无天,连薛家都不放在眼里。
在应天府做官,居然打薛家的大少爷,他乌纱帽不想要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贵心知他要是敢顶撞几句,恐怕也要被按在堂上打板子。
这个瘟官连薛大爷都敢打,他一个下人又算得了什么?
张贵连忙将香菱向外一推,跪在公堂上。
“启禀大人,那争买之女已带到,请大人过目。”
平佩纶打量香菱一番,也不由得暗暗点头,此女姿容绝非寻常,难怪引得三家争执不休。
他又一拍惊堂木。
“三家争买一女,本该好言商量,薛蟠不分青红皂白,仗势强抢,实在可恶;其母暗中行贿,亦属违法,今姑念其年老昏聩,爱子心切,故不予追究。”
“此女既需强抢得来,定是薛蟠理屈而不能必得,方才出此下策。”
“本官今日做主,将此女返还二原告,尔等自行领回,商议处置,薛蟠准从拐子处领回赎资。”
“此案具结,退堂!”
薛蟠前后两天加起来,足足被打了三十板子,裤子已经隐隐渗出血痕来,事到如今他已经没空想香菱的事了,只顾唉声叹气,可怜自己的屁股,张贵也顾不得别的,赶紧扶着自家大爷回家去也。
香菱和冯渊一经重逢,种种欣喜自不必说,平佩纶拈须看着二人微笑,忽然想起一事,又道:
“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本官看此女姿容仪态,绝非寻常乡野村户之女,既已脱离拐子,如能寻回亲人,更是好事一桩。”
“今日堂上可有人知晓此女身世来历?若有出首者,本官做主赏银百两。”
平佩纶也不知道燕衔枝为何让他这样说,但这也不是难事,随口一提罢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身旁便有一门子站出,扬声道:“启禀老爷,小人知道此女的来历。”
平佩纶:……
堂上还真有人知道啊?
等燕衔枝再次收到回信,一切事情都已经了结。
香菱已经在门子和平佩纶的帮助下寻到了自己家,虽然甄士隐已经飘然而去,好在母亲与外祖都还在,封夫人自是喜不自胜,封肃往日虽多嫌着这个女儿,如今见外孙女和外孙女婿一齐回转家门,更兼外孙女婿相貌清俊,家底殷厚,倒也回嗔作喜,殷勤招待起来。
香菱叩见过了母亲、外祖,换回了本名甄英莲,因是良家女被拐,便报知官府复了良籍,堂堂正正嫁与冯渊为妻。
期间,刘镖头也一直跟着忙前忙后,甄英莲和冯渊感激刘镖头恩义,又听刘镖头自叙与刘婆子无子,夫妻俩合计之后,便想要认刘镖头为义父,为他和刘婆子养老送终。
这自然是件好事,燕衔枝也乐见其成,不仅同意此事,还送了五百两银子的新婚贺仪,另给了刘镖头五百两银子的辛苦费,让他和刘婆子安心养老。
不过,刘镖头在信的末尾提到的一件事,却让燕衔枝十分在意。
官司了结的第二日,薛家便动身进京了?
怎么听着这么仓促呢?
若说冯渊被打死,薛蟠躲官司着急入京,倒还情有可原,可现在薛蟠身上没有官司,却挨了三十板子,他不在家里好好养伤,拖家带口千里迢迢入京作甚?
燕衔枝想了两天,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平佩纶的信也到了。
看完平佩纶的信,燕衔枝几乎笑出声来。
这倒也是薛家的行事风格,一切问题用银子摆平,如果摆不平,那就是银子掏的不够多。
薛家行事虽然荒唐,但事情既然已经了结,燕衔枝也不想节外生枝。
此次入京,若是薛家愿意和燕、林两家相安无事,自是最好。
若不愿意,她可就要好好替薛家宣传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