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接过水烟袋,默然吸了一会儿,摇摇头。
“如今的薛家,可配不上平佩纶这般处心积虑的算计。”
忠顺王笑道:“儿臣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平耕儒的为人,儿臣自然信得过的。”
上皇看了看忠顺王。
“你跟贾家不是走得很近么,薛家出了事,贾家没有求到你头上来?”
忠顺王摇摇头:“父皇也忒把儿臣看得眼浅了。”
“儿臣当初是同平耕儒有些龃龉,却也不过是意气之争,儿臣如今都多大了,孩子都快议亲,难道还做小儿女之态,为一时胜负斤斤计较吗?”
上皇笑了两声:“你总算想明白了。”
忠顺王和平佩纶之间的恩怨,准确来说是忠顺王单方面记恨平佩纶。
原因说出来很好笑,因为平佩纶的长子平鹤少年聪慧,三岁便有神童之名。
当初给太孙选伴读的时候,上皇在五岁的平鹤和六岁的忠顺王长子秦铮中间毫不犹豫地选了平鹤。
由此,忠顺王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便把平佩纶单方面记恨上了。
正赶上十二年前贾代化去世,今上属意平佩纶来接任,贾家偏又求到了忠顺王头上,忠顺王便在上皇面前一通搅和,硬是把平佩纶扔去了金陵省。
上皇盘膝,捻着手里的紫檀木佛珠,缓声道:
“平佩纶其人虽倔,风骨却刚正,王子腾做京营节度使时虽然小心谨慎,碰见裙带之事总免不了回护几分,长此以往,必有后患。”
“朕如今也觉得,京城需要平佩纶这块硬骨头来磨一磨了。”
忠顺王看上皇吸完一袋烟,伺候着换上另一袋。
“儿臣也是这般想,已经叫人把外面来求的人都给挡回去了。”
“还有件事要讨父皇的示下,下个月铮儿过了生辰,就满十八岁了,他的婚事是您老人家做主,还是儿臣自己看着办?”
“你先择几个好人来,朕再从里面挑。”
上皇揉了揉额头,还不忘叮嘱几句:“亲王世子,富贵已极,选世子妃不必过多在意家世出身,模样品行才是最要紧的。”
忠顺王笑着应了。
忠顺王府。
蒋玉菡服侍着忠顺王换下外面的衣衫,穿上家常衣裳,柔声道:
“薛家那边派人求见,奴才自作主张,叫人给挡回去了。”
忠顺王“嗯”了一声:“挡得好,下次还这么着。”
蒋玉菡笑道:“王爷不生气就好,奴才当时不知您的心思,是私心揣度着办的,着实捏了把冷汗呢。”
“不过,薛家那边出手很是大方,足足递了十万两银子过来。”
忠顺王笑了笑:“怪不得平佩纶这般无法无天,原来薛蟠的贱命只值这个价。”
金陵四大家族之中,其他三家均因权而盛,独薛家因富而强,就算薛蟠在生意场上再怎么废物,几代积攒下来的银子也不至于三四年内就败个精光。
薛家产业只是挣得没从前多了,还远到不了赔本的境地。
粗略来看,薛家至少也有数百万银两的家资。
如今薛蟠生死未卜,薛家求他来疏通,却只肯掏十万两银子。
忠顺王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