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唰!唰!唰!”
三只手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
那是苏托、奥洛尼和拉西亚。
对于这三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来说,思考这种复杂的政治利弊实在是太累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团长说要打,那就打。
哪怕对面是一百个魔族精锐,只要团长带头冲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刺刀捅进敌人的心脏。
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为什么。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四票。已经过半数了。
“反对的,举手。”
霜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举起了手。
作为财务总管,她很清楚这一仗打下来要烧掉多少钱,更清楚一旦失败就是全盘皆输。
虽然她并不怕死,但理智告诉她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我是财务,必须对团队的生存负责。这种兵力对比已经出了‘高风险’的范畴,属于自杀。我们的账面上还有钱,完全可以换个城市重新开始,没必要在这里死磕。而且我也不想再被挂在通缉令上过下半辈子。”
意料之中的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在了蹲在河边的亚威身上。
那只总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甚至比路德维希还要好战的手,此刻却死死地按在膝盖上,没有举起来,也没有去摸剑。
亚威低着头,那条标志性的弗拉森头巾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双紧紧抓着裤管、甚至把粗布裤子都抓出了褶皱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亚威?”路德维希微微皱眉。
“……我反对。”
那个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亚威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看路德维希,也没有看艾萨塔,而是越过众人的肩膀,望向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宁的红枫村。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礼拜堂。每天这个时候,那个金的女孩都会站在门口,为归来的村民祈福。
“罗兰那家伙……明年九月就要回来了。他和娜儿的婚期都已经定了。”
亚威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我……我不想看见这一幕被毁掉。如果我们在村子里开战,如果那些混蛋真的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表哥……我知道这很丢人。我知道这是软骨头行为。”
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这个在贫民窟里断了肋骨都不哼一声的硬汉,此刻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对不起……团长。我很自私。但我……我真的不想赌。”
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哪怕她要嫁给别人,哪怕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也希望那个笑容能一直存在下去。
而不是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就像当年的汉佳姐一样。
码头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人笑话他。
奥洛尼默默地放下了正在磨刀的石头。
拉西亚转过头去看着海面。
就连一直没心没肺的艾萨塔,也停止了修指甲的动作,静静地看着这个同样年轻的副团长。
对于这些失去了一切的老兵来说,“守护”这个词的分量,有时候比尊严更重。
“我理解。”路德维希走过去,那只宽厚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亚威的肩膀上,“这不是软弱,亚威。这是责任。”
“但是……”团长的话锋一转,“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打这一仗。而且要打得彻底,打得干净,打得他们连做噩梦都不敢想起这个村子。”
“四票赞成,两票反对。”
路德维希看向一直没表态的艾萨塔,“你呢?小老板?”
“我?”
艾萨塔把修甲刀收回口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弃权。”
“弃权?”霜雪皱起眉头,“可这事儿不是你挑起来的吗?”
“因为作为维图尼亚的孩子,家族的尊严不容践踏。如果你们决定撤退,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并祝你们好运。然后我会立刻退团,自己一个人去把那个叫‘蛇眼’和与他有关的所有人杀光,或者被他们杀掉。这属于私人恩怨,不涉及团队决策。”
少年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要去买菜,“这是私仇。和公事无关,哪怕我把整个新乡城炸了我也会去做。所以我这一票,投哪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