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小爷明明是在救人
檀板几响,丝竹渐起,麻姑献寿的曲调绕梁而上。
沉和一脚踩在窗框上,另一条腿直接架到桌头。几个小厮忙前忙後地伺候着,这个给他揉腿肚子,那个给他捏脚踝,还有个端着茶在旁边候着。
清丽婉转的唱腔在耳边悠悠地飘荡,他只管闭目养神,快活如神仙。
“二爷——二爷——”
琉璃珠帘唰地卷起,云青慌里慌张地钻进身来,面上还带着戏妆。
沉和笑道:“云大哥今晚排了什麽好戏?怎的不叫我来捧场。”
云青撩起下袍,扑通跪地,修长的脖颈因跪姿而前倾,颈後细碎的绒毛也清晰可见,着实楚楚可怜。
“求二爷救命,陈家公子把我的小弟扣在厢房,扬言要……那孩子才十三四岁,如何经得住……”
沉和跳下椅背,上前去扶:“啥?哪家的王八羔子活腻歪了?云大哥,你别怕啊,小爷我这就去救你弟弟。”
苏溪的手指哒地敲在玉笛上,眼神如薄刃般刮过两人交叠的手。
沉和哪里还顾得上苏溪是个什麽作态,扯着嗓子吼道:“李虞!抄家夥。敢动我沉和的兄弟,便是阎王殿前点灯——找死。今儿小爷非得教训教训这那群不长眼的。”
他边跑边把衣襟往腰带里一掖,五六个撸胳膊挽袖子的家丁跟得屁颠屁颠的。
领头鹅率着呆头鸭,呼啦啦地往前冲。
一行人刚迈出没几步,不长眼的陈公子就自己撞上枪口来了。
这人其貌不扬,浑身酒气熏天,只是衣着颇为光鲜。一手粗暴地扯开珠帘,另一手拽着个身量未足的少年。
少年面容稚嫩,衣衫被扯得七零八落,一见云青,眼圈霎时红透,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怯生生地往角落里缩。
陈公子突然掐了把少年臀肉,在青紫的印痕上反复揉捏,狞笑道:“哟,云大家,你这弟弟性子够烈啊?”
沉和攥着茶壶的手背青筋顿时根根暴起,盘算着是要照着脸泼还是往裤裆砸。
陈公子只顾乜斜着醉眼,目光黏腻地在沉和身上舔个来回。
“嗬,今儿刮的是什麽风,又来一个美人儿?”
说着,就甩开云青弟弟,醉醺醺地朝沉和扑来。
沉和灵巧缩身,陈公子收势不及,咚地撞上紫檀屏风。
沉和逮着时机,一脚蹬上对方脊背,拎起茶壶就朝那颗脑袋浇下。
陈公子发出杀猪般嚎叫:“啊!!!你个混账。老子是瞧你有几分姿色才……”
李虞冷笑:“睁开你的狗眼瞧清楚了,这位是沉尚书的胞弟。你是个什麽东西,也配肖想?”
陈公子闻言,酒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从沉和靴底挣脱,抱拳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沉和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拧成麻花状,嘴里骂道:“王八羔子,那麽丁点儿大的孩子也下得去手?你他爹的还是个人吗?”
陈公子歪着脑袋龇牙咧嘴:“是是是,小的就不是个人。”
沉和犹不解气,突然撒开手,趁他身子往前栽的当口,擡腿朝他後臀踹去。
“以後还敢不敢招惹这戏楼里的人了?”
“不敢了,不敢了,”陈公子捂着屁股连声讨饶,突然灵机一动,谄笑着凑近,“原来沉公子也好这口。改日小弟寻几个绝色的清倌人来赔罪。小弟姓陈,一直仰慕沉尚书风骨。家父常说……”
“呸!”沉和啐道,“你也配姓沉?”
“我丶我本来就姓陈啊,”陈公子心中委屈,随即又意识到什麽,连忙点头哈腰,“是二爷说得对,小的以後不姓陈了,再也不姓了。”
“还不快点滚。”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陈公子手脚并用往外爬去,忽地两手兜着後裆跳了起来,嗷嗷惨叫。
可奇怪的是,四下分明无人碰他。
沉和只当他又在装模作样,嫌恶地拧紧双眉。
苏溪则不声不响,将一碟半满的瓜子摆在茶几上。
待陈公子仓皇逃远,他才两手托着下巴,指尖在颊边点着,拿那双含情目将人瞧着:“二公子今日好大的威风啊。”
沉和剑眉倒竖:“你什麽意思?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云青的弟弟被人糟蹋?”
“救人自是应当,但二公子是不是忘了,你能逼得陈家公子当衆低头,靠的不就是沉家权势?同样以势压人,你与他又有什麽不同。”
“本少爷仗势救人,他仗势欺人。你竟敢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云青见两人剑拔弩张,连忙拉着弟弟上前打圆场。他口齿向来伶俐,三言两语便哄得沉和眉头舒展。
他们几人言笑晏晏,苏溪便冷眼看着。不多时,他忽而摔下一句“屋里脂粉味重,我去透口气”,也不等衆人反应,径自卷帘而出。
苏溪袖里确实揣着几封密信,需要悄悄地送出去,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只是戏楼名旦云青那副八面玲珑的做派实在叫他心头火起。这人说话时眼梢总往沉和那边瞟,难道沉二爷的脸上贴了金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