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果然加了料啊
沉和回到园中偏亭,整个人瘫在石凳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桌哀嚎:“完了完了,大哥知道我在太子面前胡说八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重重拍着他肩膀说“沉家以後就靠你们兄弟了”时的场景,又想起大哥每次替他收拾烂摊子时,无奈又宠溺的苦笑模样。
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今日这麽胡闹,怕是又要连累大哥在朝中难做人了。
苏溪轻咳两声,苍白的手指搭在他肩上:“二公子做得很好。”
沉和狐疑地擡起头:“当真?”
“大公子若在此处,也会让你这麽做的。”
苏溪说这话时,湖风贴着水面卷来,盈满他宽大的袖袍,吹得单薄的衣衫紧贴腰腹。
人如一株被风削瘦的青竹竿,簌簌颤动。
沉和心头一跳,扯下自己的锦缎外袍扔过去:“穿这麽少出来招摇,存心让本少爷良心不安是不是?”
“二公子既然不举,比苏某更该把自己裹严实些。若是寒气入肾,日後可就真举不起来了。”
“我丶我那都是糊弄太子殿下的。小爷我龙精虎猛,一夜七次都不在话下。你要不信,要不信……”
苏溪一脸纯良:“七次什麽?射箭吗?”
沉和:“……闭嘴吧你。”
苏溪偏不闭嘴。
难得沉远的眼线伸不到太子府的後花园,他岂能放过这个逗弄傻狗子的好机会?就算沉和在这儿喊破喉咙,沉远也不会知道。
公子小姐们投壶嬉戏的笑声从园子另一头随风飘来。苏溪的语气诚恳得近乎做作:“二公子,不去同他们玩玩?这可是替大公子联络的好机会。毕竟官场上,最注重这些应酬之道了。”
沉和狠狠瞪了苏溪一眼,却也不得不承认狐狸精说得在理,只得硬着头皮往人群走去。
刚靠近,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笑。毕竟方才那一嗓子“不举”,如今满园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快看,是沉二公子。”
“嘘——小点声,人家可是……嗯,你懂得。”
“哎呀,年纪轻轻,怪可怜的。”
沉和气得牙痒痒,却还得端着假笑:“本公子就是过来观摩观摩。”
李虞这厮正与几位千金谈笑风生,见沉和走来,来了精神,装腔作势地揉着後腰道:“沉二爷,你怎麽还亲自过来了?这投壶啊,最费腰力了。”
沉和一把拍开他的爪子:“李三儿。”
“在呢在呢,”李虞嬉皮笑脸地应着,顺手从侍女的托盘上取过一盏酒,“来来来,这是西域进贡的鹿血酒,大补,专治那个力不从心。”
那头,苏溪独坐凉亭,白玉酒杯空过几巡。
当年在雍州时,叔伯们总拍着他肩膀笑:“习哥儿生得这般俊,可喝不得边关的烧刀子。”
可如今他望着远方那热闹处,不知不觉间又多饮了许多酒。
“沉二公子,太子殿下急召。”
侍卫的声音突兀响起。
苏溪擡眼,见来人正盯着自己身上的锦袍。这袍子是沉和的,难怪那侍卫认错了人。
正要解释,却听侍卫道:“沉二公子,太子殿下特意嘱咐,说去之前请您先饮了这杯酒。”说着,奉上一只琉璃酒盏。
这麽拙劣的借口,看来要见沉和的根本不是太子,而是那位吃了瘪的赵小公子。
苏溪顺理成章地应下沉二公子这一身份,接过酒杯,仰首饮尽:“劳烦你带路了。”
酒液入喉辛辣,在胃里烧出股甜腻的後劲。
果然加了料。
就是剂量像是给头牛准备的。
侍卫在前引路,絮叨着“殿下久候”之类的客套话。
苏溪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xue。药劲来得又快又猛,一股陌生的燥热正顺着经脉往下腹窜去……
他在心里把赵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这缺德玩意儿,要是换作沉二那傻狗喝了,怕是要在衆目睽睽之下表演“一柱擎天”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报复沉家的手段,又比这姓赵的高明到哪去?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但转瞬间,又理直气壮起来。沉家只能他来报复,旁人算什麽东西?也配动他盯上的猎物?
“太子殿下已在里间候着了。”侍卫在里间门前停步,躬身退到一旁。
苏溪颔首:“有劳。”声音已然低哑。
刚迈过门槛,身後就传来咔嗒的脆响,铜锁咬合了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