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小爷这样新鲜水灵的
日笼窗牗,正是芭蕉新绿时。
暑气黏腻,也似千斤重的芭蕉叶,一下下拍在窗内人身上。
黄衫公子抓着柄折扇,仍不住地扯动衣领。几个小厮捧了茶瓯进门,还未及奉上,便被他不耐烦地挥袖屏退。
对面那人却裹着件天青斗篷,风帽也压得极轻,只露出段白生生的下颌同颈间的一粒红痣。
直到黄衫公子啪地合上扇骨:“三伏天的蒸笼里,你扮成雪人做甚?外头也无人瞧见。”
于是,青影簌动,系带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来。
琼鼻樱唇,弯眉美目。
数里之外的沉府药庐内,几个小厮轮番摇着蒲扇。他们哪曾想,竹帘後头那床纱帐中早没了人影。这位病恹恹的苏先生,正落座南风馆的雅间。
袖口下的手指轻轻搭在刚褪下的斗篷上,那人低声道:“三殿下,江面多风浪,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黄衫公子不以为意:“苏公子向来机敏,自然能教旁人不生疑窦。”
却听得他道:“未必事事如此。昨夜里的刺客是赵家派的?他们错把我当作沉尚书的相好了。至于文弱得手不能提的孟先生,却被沉尚书金屋藏娇般护得周全。这位沉尚书,实在是沉得住气。”
“怕什麽?你在沉家不是还养着枚顶好的棋子?”
“他?”苏溪唇角方勾起半分笑意,又急急敛去,只冷声道,“一个不成器的东西,能帮什麽忙?”
“看来苏公子是舍不得用啊。”
“殿下说笑了。今日无心已搜罗了赵家漕运贪腐的铁证。想必殿下有手段,让这些文书变成从兵部搜出来的?”
“苏公子果然深谙声东击西之道。”
“不过是给沉尚书找些别的消遣。他既敢派人盯我的梢,总该让他尝尝後院起火的滋味。”
“咱们谢小将军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本宫至今记得你当年在父皇寿宴上献艺的模样,银甲红缨,一箭穿云啊。”
“殿下过誉了。只是这谢氏满门血债,总要有人来偿还。”
三殿下执扇叩着掌心,施施然起身:“罢了,旧事不提也罢。本宫送苏公子一程。”
两人一前一後踏出雅间,南风馆的小厮殷勤地打起湘妃竹帘。
帘子才掀起半幅,一团杏色身影挟着怒风直冲过来。
苏溪将玉笛横在胸前,下意识反手去挡。
“沉和?”
玉笛险险停在半空,笛穗子仍止不住地晃悠。
几步开外,沉和身形不稳地立着。他跑得满头大汗,发带松散,几缕乌发也黏在汗湿的额前。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红得像是揉了辣椒面,蓄着两汪要掉不掉的泪水。
苏溪刚探出手要给他理理衣裳,他就缩身躲开,用袖子胡乱蹭了两下脸,把眼泪逼回去大半。
“你……”还没等苏溪说话,这小祖宗已经一溜烟跑掉。
後头,南风馆馆主无心吃醉了酒,半扶半架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倌上楼来。待瞧见廊下的苏溪与三殿下,无心忙将脸上的浪荡神色收了个干净,垂手侍立。
“哎呦喂,苏郎,真是对不住啊。这沉二公子原是冲着我来算账的,谁承想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就往这条路撞上来。没瞧见什麽不该看的东西吧?”
苏溪冰冷道:“你最好祈祷沉二公子什麽都没瞧见。”
三殿下抓着扇骨,朝沉和远去的方向一点:“苏公子平日里都是怎麽调教的?刚才沉二公子的眼神,像是要生吞了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