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冰镇运动饮料带来的短暂安抚,像投入滚烫岩浆里的一颗小石子,瞬间就被更深处翻涌的熔岩吞噬殆尽。
五月末的天气变得愈闷热难耐,午后常有雷雨前兆,天空阴沉如铅,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
高三前的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近在眼前,压力如同实质的蛛网,缠绕在每个高二学生的神经末梢。
周四晚自习,教室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头顶的日光灯管出单调的嗡嗡声,映照着一张张埋头苦读、神色凝重的脸。
笔尖划过试卷和草稿纸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咳嗽或烦躁的叹息。
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灯火在厚重的云层下透出模糊的光晕,预示着某种不安。
我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电磁学综合题苦思冥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空气不流通,教室里弥漫着青春期特有的汗味、纸张油墨味,还有一种集体性的、沉默的焦虑。
突然,毫无预兆地——
头顶的日光灯猛地闪烁了一下,出“滋啦”的电流异响。
教室里瞬间一静,所有人都抬起头。
紧接着,灯管剧烈地明灭几次,像垂死挣扎的眼睑,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不仅仅是教室,整栋教学楼,目之所及的窗外其他楼宇,甚至远处街道的路灯,都在同一时间陷入黑暗。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短暂的死寂后,教室里爆出惊呼和骚动。
“停电了?”
“我靠,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不是打雷了?”
仿佛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窗外猛地炸开一声惊雷,轰隆巨响震得玻璃窗嗡嗡颤抖。
紧接着,密集如鼓点的雨声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顷刻间就变成了狂暴的瀑布轰鸣,冲刷着教学楼的外墙和窗户。
应急照明系统似乎也出了故障,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那点微弱的绿色荧光,在绝对的黑暗和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诡异而无力。
“同学们保持安静!坐在原位不要动!”班主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强自镇定的严厉,“班长,清点人数!各班干部协助维持秩序!学校会启动应急预案!”
教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些,但窃窃私语和不安的躁动仍在黑暗里蔓延。
武大征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辰哥,这阵仗不小啊,该不会线路被雷劈了吧?”
我没吭声,黑暗中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暴雨声,像某种催化剂,让心底那些被压抑的、混乱的情绪蠢蠢欲动。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讲台方向——虽然那里现在只是一片浓墨般的黑暗。
几分钟后,年级主任打着手电匆匆出现在教室门口,光束在黑暗中划出凌乱的光轨。
“各班班长和指定同学,立刻到走廊集合,协助老师检查各办公室和功能室门窗是否关好,防止雨水倒灌!其他同学在原位等待疏散安排!”
我被点了名,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跟着年级主任微弱的电筒光走出教室。
走廊里比教室更黑,只有远处那点绿光和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瞬间照亮扭曲的人影和湿漉漉的反光地面。
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回音,更加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种电路烧焦后的淡淡焦糊味。
我们被分派了不同的区域。我的任务是检查西侧二楼和三楼的几个办公室,包括语文教研室。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
微弱的光束勉强照亮脚前方寸之地。
楼梯间没有窗户,更是黑得如同深渊。
我小心地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上走。
雷声在头顶的楼板间滚动,每一次炸响都让人心头紧。
手电光晃过墙壁,映出自己放大的、摇晃的影子,形同鬼魅。
走到三楼语文教研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一片漆黑,悄无声息。
我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桌椅的轮廓,书架的阴影,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在闪电的瞬间惨白一亮。
我正要走进去检查窗户,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