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元沉默了,他尚且未想清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承受一段不属于他的回忆。
“嗯,还是有劳你了。”
他打开一个盒子,一股刺鼻的异香,瞬间充盈了整个房屋,里面是十分古怪的药膏。
“殿下,把这药膏涂在伤疤上,涂上个二百九十九日左右,自然就会好了。”
“那还请您先在宫中住下,时常对本王的伤疤观察一番。”
“这大可不必了吧……二百九十九日太久了,我还要逍遥四方呢。”
一道威胁般的视线瞬间打在水甸的脸上,他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脸上依然挂着那懒洋洋的笑容。
“余公公,给这位大人安排一个住处。在我伤好之前,不允许他擅自离开。”
那水甸似乎一点不怕:
“唉,我还要回刮叶山一趟,找点药材呢。你若是现在就杀了我,谁能治你的病?那味药材只有冬天能找到,今年要不找就得明年了,还未必能找着呢。”
“大人言重了,本王并无要取你性命的意思。可是难保那药膏会不会引起什么别的症状,若是大人不在,恐怕宫里的御医是不会治的,还请您去太医院,多给太医们传授一些经验。”
他忽然想起来,林曜似乎跟他说过,刮叶山正是她的故乡。
二百九十九日后,沈承元脸上的疤真的淡了许多,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左脸,上面仅有一个淡淡的红痕了,不仅不丑,反而有点像一朵梅花,有几分妖艳之感。
从前他都不太照镜子,也没考虑过自己长什么样,没想到自己原原本本的长相竟然是这么个小白脸的样子。
他一直自认自己是个毁容了的武夫粗人……最瞧不起那些惺惺作态的小白脸,如今发现自己长得竟如同一个姿容妖冶的女子,沈承元不免一阵恶寒。
想到林曜喜欢的竟然是这种他最讨厌的小白脸类型,他心里就一阵别扭。
但转念一想,有什么可别扭的呢?他不就正是林曜喜欢的类型吗?
再次看着镜子里那张妖冶的脸,沈承元就觉得心里舒坦了几分,也看得顺眼了些。
等等,虽说他毁容了,但只要戴着面具,把那半边毁容的脸遮住,还照样是个小白脸的样子,不过是看起来阴翳了些。
他就顶着这张宠姬似的脸……在军中跟将士们同吃同住……还每日上朝下朝接受文武百官的顶礼膜拜。
沈承元的心情一下变得有些微妙,他以后可得想想怎么把自己弄得威严一点。
他叫余公公给他选几身深色的衣裳,只突出一个威严,换句话说就是怎么老气怎么打扮,绝对不能因为这张脸而被人看轻了去。
余公公也心领意会,可是不管是墨色的衣裳,还是深蓝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都压不住容颜的艳色,反倒能从脸上看出几分邪魅的意思来,沈承元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别扭。
他自认沉稳持重,真的不想一看就不像一个正经人,这张脸穿一身黑衣看着简直像个故意要勾引人的面首……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最常穿的竟然是月色和浅绿色的衣裳,便命余公公去寻两身白衣来。
没想到这张妖冶的脸穿上白衣倒有几分清冷的雅态,至少看起来像个翩翩君子,感觉一摇折扇就能出口成章。
沈承元终于消停了。
虽说这仙鹤似的雅态与他自己预想中的粗糙武夫相去甚远,但也至少像个世俗意义上的正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