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文训抬头,才看见城楼上赫赫的军旗,军旗下站着的却是新任的东厂提督——金绽。
“不好。”
旧绯袍飞扬,颜文训一个马头急转,惊得柳鹤鸣险些摔下马车。还没来得及抓住对方袖口,人就已经预备着奔出去。柳鹤鸣吼:你要去作甚!
他就只来得及回头,揪住对方领口,说得飞快。
“三大营易帜,路上无白幡。先皇没死!苏预有难,我要去救他。”
“你去哪儿救?”柳鹤鸣难得急色:“那小子早和赵端平进城了!”
颜文训眼睛望着天。天边外,海东青啸叫一声。
“城北皇陵。”
他扬鞭策马,撂下最后一句话,就奔离柳鹤鸣的视线。
“督公要去的地方,他也定会去。”
沈绣从软轿里下来,轿子停在皇城外。
“阿惜,你想清楚了,真要进宫?”
她看着沈惜,沈惜眼睛看着不远处。那里是巍巍皇城城墙,再往前走,就是铁甲森然的卫兵。临别时小道士给了她一块玉牌,说拿着它,事成之后便可进宫,无人会拦。
皇城上空是残阳似血。这场争斗里没有干净的人,沈绣方才眼睁睁瞧见金绽是如何在瞬间拿下高宪、督公被从船舱里请出来,带着几百甲兵、把局面控回自己手中。
原来徐樵早已和督公联手,金陵那几起案子,都有他背后的操控。养济院、太医院、巡盐院。阁老不在金陵,但金陵有阁老的文名。他买通走投无路的举子、说服渴望变成士人的医官、甚至把握住高宪渴望除掉他的野心,借刀杀人,做成这瞒天过海的局,成功把他想扶植的人推上龙椅。
铁甲俍兵是他的兵,也是他给新皇豢养的私兵。沈绣光是揣测就觉得胆寒——究竟是如何的谨慎与疯癫,能让他几十年如一日地在无物之阵里闪转腾挪?
“阿姐。”沈惜握住她的手,在她手上写字。
“阿惜想去太医院做医官。”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全然不知道世事险恶。
“此事,只有姐姐答应了,阿惜才会去做。”
风里吹来簌簌声,沈绣仰头,瞧见宫门外飞过一只海东青。仔细看,又像是鹤。
强悍孤勇,展翅能上九霄。鹤原本是如此的动物。
“阿惜,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沈绣看她:“但阿惜无论去何地,想回来时,阿姐都在你身后。”
城墙上那只鹤飞走了,而身后忽而响起马蹄声。沈绣强行按捺住心跳回头,却见是风尘仆仆的赵端平,从马上滚落下来,顾不得狼狈,踉跄着跑到她跟前。
“沈,沈姑娘。”
他终于喘上一口气,指着北边,目眦欲裂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