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嗯。”
说了这么多,一连得到陶安的三个嗯,陆修承察觉到了不对劲,灶火已经快要熄灭了,陆修承点亮油灯,朝陶安看过去,就看到陶安低着头,手捧着碗,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了,筷子杵在面条里,一碗面条还剩了半碗。陶安最是爱惜粮食,现在居然剩了半碗面不再吃。
陆修承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陶安本来在努力压情绪,听到陆修承这么问,心里的酸涩难受再也压不住,想说话却喉头发涩,好一会才低声道:“没事,身体好着。”
陆修承听出他声音不对,带着哽咽,直接伸手托着他下巴让他抬起头,陶安忙把脸扭到一边,陆修承还是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心里一急,“发生什么事了?”
陶安深呼一口气,哑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嫌弃我干活不好?”
陆修承听了,马上反应过来陶安的情绪变化是因为他不让他帮忙犁田,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陶安习惯了苦,习惯了累,习惯了用一天天的辛劳换一口吃的,现在他不让他帮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他可以不用那么累了,而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嫌弃了,为自己不能帮忙而难受。
陆修承放轻了声音,“没有,你干活很好,我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干的人。”
陶安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忙犁田?”
陆修承:“这段时间你跟着我盖房,上山打猎,去安县卖猎物受惊吓,太累了,我想让你休息一下。”
陶安:“所以你没有觉得我干活不好?”
陆修承:“没有。陶安,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为这个家不停地干活,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陶安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说话。
陆修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快吃面,要凉了。”
陶安木木地夹了一筷子面,“哦。”
第48章送饭
第二天一早,陆修承还是没让陶安去帮忙扶犁,去找了李阿龙,天一亮就扛着犁出去了。陶安虽然没去田里,但是陆修承起来后他也跟着起来了,陆修承去田里后,陶安背着背篓去河边割草。割完草,路过一块湿地,陶安想看看地里有没有地龙,拿锄头挖了几下,还真有,于是他挖了好些地龙。
回到家,先是把新割的草拿去喂骡子,然后又抓了一把最嫩的草和地龙一起切碎,搅拌后放到一个破成连两半的竹筒里,拿去喂拿那几只野鸡。它们还绑着,绑久了它们现在已经会啄藤蔓,昨天陶安就看到其中一只快把藤蔓啄断了,还好发现及时,不然这野鸡就飞走了,怪不得陆修承说要编鸡笼养。
陶安放完鸡食,又检查了一遍藤蔓,确认没有快断的,又去拿两外另两个破开的竹筒,去装了一些水,分别放到野鸡和骡子的旁边,让它们渴了有水喝。装水的时候,看到水缸里的水已经快满了,看着不用挑就装满了一水缸的水,感觉真好。
那骡子刚牵下山的时候只听陆修承的,陶安靠近他就会想踢陶安。现在陶安喂了它几次,每次都给它割的是嫩草,它慢慢地也允许陶安靠近了。陶安看他温顺地低头吃草,试图摸了摸它的头,它抬头看了陶安一眼,就在陶安怕激怒它,想把手伸回来时,它居然在陶安手心蹭了蹭,逗得陶安笑出来,对它道:“好好吃,吃完再给你割新草。”
喂完家里的骡子和野鸡,陶安开始编鸡笼,昨天从山上铺竹筒引水下来砍的竹子没有用完,还剩了一些,刚好可以破成竹篾编鸡笼。编鸡笼的竹篾间隙不用那么密,留一指节宽都行,破好竹篾好,陶安编得很快,编好一只,把其中两只野鸡放进去,用一块大石块压住鸡笼口。
陶安没有接着编另一只鸡笼,这时天已经大亮,太阳出来了,他开始晾晒从山上带下来的干货,顺便抓了一把蕨菜干浸泡。又去山脚那边摘龙葵,昨天和陆修承一起铺竹筒的时候看到的,那里长了一小片鲜嫩的龙葵,那时在忙,就没有摘。他拎着篮子过去,摘了半篮子。
摘完龙葵回来,陶安开始做朝食,做好后要给陆修承和李阿龙送过去。农忙的时候大家都是天刚亮就出去田地里忙活,到了吃朝食的时间也不回来,来回跑费时间,都是家里人直接送去田地里,就在田头、地头坐着吃。
面糊糊不耐饿,早上吃烙馍太干,做杂粮面条不好拿。陶安早上起来就想好了,朝食做蒸馍,所以早早和了面醒着。他去拿那个晾了一晚上的铁锅,撒了一把草木灰进去,刷洗干净,加水进去烧。烧水的间隙,他揉面,揉好面,分切成一条条,再切成一块块,然后揉成圆圆的面团,一个个放到蒸屉里。
水烧开后,把蒸屉放上去盖好,继续放竹枝进去大火烧。犁田是个很累的活,塞了一把竹枝进灶里,陶安把昨晚挂起来的那块肥肉拿下来,切了一半,切成薄片,待会和和蕨菜干一起炒,然后又洗了一大把龙葵,配馍的话,龙葵就不炒了,陶安打算做汤,用龙葵煮出来的汤口感回甘,很好喝。
馍蒸好后,陶安把蒸屉端起来放到小桌几上,拿茅草包着铁锅把手,把铁锅抬起来,倒掉里面的水,开始炒菜。用铁锅炒菜太方便了,没一会陶安就炒好了一碗蕨菜干炒肉片,用碟子装不好拿,陶安用了碗装。接着烧龙葵菜汤,家里没有汤碗,陶安把汤倒进陶罐里。
陆修承饭量大,李阿龙应该也一样,拳头大的馍,陶安拿了十个。小心地把馍,菜,装汤的陶罐装到篮子里,又拿了三个碗,三双筷子放进去。陶安拎着篮子朝村子前面的耕田走去。出门的时候,想到田里的那么多人,陶安有些忐忑。
到了村头,碰到了好几个也去田里送朝食的人。陶安在村里算生面孔,但是大家都知道陆修承不久前回来了,且娶了夫郎,所以看到陶安,有人先一步开口问他:“你是修承的夫郎?”
陶安点头,“嗯,是。”
大家看得出他比较腼腆,就没多问,分开各自走了。其中一个婶子贺春兰拿着黍米粥和炒青菜来到田头的时候,在她家田隔壁的孟冬梅一家也正在吃朝食。贺春兰走过去看了一眼孟冬梅她们的吃食,也是黍米粥,配的咸菜和青菜。
贺春兰和孟冬梅之前在闲聊的时候一言不合呛过嘴,见此忍不住戳了一下孟冬梅的肺管子,“哟,冬梅,吃咸菜呢?快去修承那蹭饭去呀,我刚才在路上遇到你侄夫郎给修承送饭,我的老天,一篮子馍,还有一碟炒肥肉,那肥肉香得哟,我差点丢老脸流口水。”
孟冬梅一家听了,停下喝黍米粥的动作,全都看过来。孟冬梅:“你说什么,炒肥肉?”
贺春兰看她变了脸色,笑着夸张道:“对啊,满满一大碗呢,肥肉配馍,看着都馋人。修承刚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盖房都盖的竹房,上山打猎一趟,嘿,不但猎到了梅花鹿,还猎到了野山羊,骡子,獐子,大家看到的都这么多,听说背篓里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看来修承这一趟赚了大钱了,你看,这不朝食就吃上肉了。”
孟冬梅脸色变了又变,“他猎到了那么多猎物?”
贺春兰:“怎么,你不知道吗?”
那天陆修承和陶安带着猎物下山,村尾的人看到了,后来就都在村里传开了。孟冬梅这几天都带着家里人去娘家那边帮忙干活,早出晚归的,也就还没听到。现在一听陆修承和陶安猎了那么多猎物,既心疼又难受又嫉妒,心疼和难受那么多猎物和银子不是自己的。
贺春兰像看戏一样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心里那个乐呵,想到陆修承和陶安赚了那么多银子,她也嫉妒得不行,现在看到有人比她还要嫉妒,还要难受,她心里舒服了。
贺春兰走后,陆山问孟冬梅:“贺春兰说的是真的?修承真打到了那么多猎物?”
孟冬梅瞪了他一眼:“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那还能有假的。”
陆山:“又是鹿,又是山羊,又是骡子,还有獐子,那不得卖上百两银子啊。”
陆景:“何止上百两,刚才春兰婶子不是说了吗,他们下山时背篓里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估计两百两都有。”
孟冬梅咬着后槽牙骂陆山,“你们陆家的好晚辈,打了那么多猎物,卖了那么多钱,也不说买点东西孝敬一下你这个二叔,你可是他的亲二叔!”
陆山听到陆修承赚了那么多钱,心里也不舒服,忍不住回骂道:“你现在也知道我是他亲二叔?当初大哥被毒蛇咬,花光银子也治不好,陆芳求我们借银子,你怎么说的?没有,一文钱都没有。陆芳说那让陆鸿和陆景帮忙照顾一下大哥,你又是怎么做的,你说怕大哥身上的毒传给他们两兄弟,不让他们去。云丫头心疼大伯,偷偷给大哥送了一回饭,你揪着她耳朵骂,骂她胳膊肘向外拐。还有,大哥去世后,修承也没了音讯,你就想着把大哥的田地卖掉。你看看你做的这都是什么事?就是你把路走死了,所以现在修承才不理我。”
孟冬梅一把推倒陆山,“放你娘的屁,谁都可以怪我,就你陆山怪不了我,要不是你没本事,我用得着处处算计吗?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陆鸿和陆景两兄弟?你倒好,还怪上我了,你有没有良心?”
说着说着,孟冬梅一屁股坐到田梗上哭了起来。陆山被她推到田里,摔了一身的泥巴,周围田里都是人,大家听到动静看过来,陆山深觉丢脸,指着孟冬梅怒骂道:“孟冬梅,我忍你很久了,凡事都要听你的,你还嫌我没本事,你有本事就去找有本事的啊,我现在就可以和你和离,你去找有本事的去吧,看你能不能找到!”
听到和离,孟冬梅又惊又怒,忘了哭,跳起来扑向陆山,“我为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居然要和我和离,你个王八犊子。”夫妻两个在田里扭打起来,陆鸿和陆景连忙去拉开他们,陆云瑟瑟发抖地坐在田埂上,低着头哭。
周围的人,走过来劝架:
“两口子有什么好吵的,凡事好好说嘛。”
“对啊,陆山,你是男人,你退一步。”
“陆鸿,陆景,你们快扶你爹娘回去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