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春花:“周义就是做错了什么也不能这么打他啊,你看他吐得脸都白了,走都走不动,这是对他下死手啊!你们作为堂亲,为什么不帮周义?”
那堂亲一听还怪罪上他们了,冷笑道:“你家周义自己嘴贱,当着人家陆修承的面说人家夫郎长得俊,皮肤白,还说什么晚上能抱着这样的夫郎睡觉,身为汉子这辈子值了。这是他能说的话吗?您说他是不是自找的?就是随便一个泥人汉子听他这么说自己夫郎都要下死手揍他,更别说还是全村最不好惹的陆修承了。他自己上赶着找打,我们做堂亲的怎么帮?”
齐然在一旁听得暗乐,低头看着周义这要死不活的狼狈样子,心道打得好。明明是周义和他娘主动上他家提亲的,成亲后周义每日都要说好几次他壮,还说他长得黑,齐然已经忍他很久了,心道那个陆修承真应该把周义舌头拔掉,让他变哑巴。
那堂亲说完才留意到齐然,真是被冯春花气糊涂了,怎么能当着周义夫郎说出周义说的那些混账话呢?堂亲歉然地看了一眼齐然,尴尬地走了。
冯春花还在那骂骂咧咧:“就说了他夫郎一句,他就这么打我儿,他夫郎是那说不得看不得的京城贵人啊?就他夫郎,刚来涞河村时穷酸得像个乞丐,为了这么个东西居然把我儿打成这样,他陆修承有本事怎么不把我儿打死,看我不去官府告他,他再厉害能厉害过官爷”
说着说着就要去找陶安,周义惊恐地喊住她,“娘,别,别去,你去了,他会再打我的。”
齐然看他这怂样心里更加鄙视他,添油加醋道:“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娘,您赶紧去找那谁,陆修承要让他给个说法,态度一定要强硬些,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得人家受不了您,把您教训一顿。
周义冲他喊道:“闭嘴。”
冯春花已经被齐然说动了,看周义死死拦着,只好作罢。她也听说过陆修承做的事,到底忌惮着陆修承再找上周义,但她在心里给陶安记了一笔。
虽然陆修承说他去送水别人没有笑他,陶安还是决定不再去给他送水,毕竟干活的全都是汉子,他过去不方便。但是吃过晌午饭,陆修承再次出门的时候,陶安给他灌了三个竹筒的水,一个竹筒是凉开水,一个竹筒是用陆修承清明时摘的清明茶泡的茶,一个是蜂蜜水。
陶安:“天热出汗多,容易渴,你多带些水,干活不方便就找个地方放着,换一条水渠时就拿着挪了一挪。”
陆修承接过那三个竹筒,“嗯,天热,你别出门,小心中了暑气。”
陶安:“知道。”
陆修承出门后不久,何香带着针线活来串门,陶安给她倒水。
何香环顾了一遍,感叹道:“还是你这里清静。”
陶安看出她有话说,问道:“怎么了?”
何香:“我嫂子早上又和我婆母吵架了,吵着要分家,我婆母还是那句话除非她死了,不然别想分家。我嫂子她们孩子大了,我们的孩子也慢慢长大,一大家子继续住一起的确很不方便,我也很想分家,所以我也跟着说了几句,我说即使分家也还是在旁边盖房子,他们两老轮流到我们两家吃饭,好了,这下捅破天了,连我一起骂,吵得我头都痛。”
陶安:“那他们两兄弟怎么说?”
何香:“还能怎么说,他们虽然也想分家,但是那是他们的爹娘,他们拗不过自己爹娘的。”
陶安:“那就继续这么过?”
何香:“不,我和我嫂子商量了一下,既然都戳破想分家的心了,那就时不时和两老提一下,再让他们两兄劝一下,这个家还是要分的。”
正说着,林阳带着雨哥儿也来了。
陶安:“这个时辰不是雨哥儿午歇的时间吗?你怎么带他过来了?”
林阳:“我们隔壁的雨桃嫂子在生孩子,生了快两个时辰了,痛得嗷嗷叫,听得人心慌,我婆母让我把雨哥儿带你这避一避。”
何香听到雨桃嫂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雨桃也是个命苦的,希望她这次能生个儿子。”
看陶安一脸不解,林阳解释道:“他们家已经生了六个女儿了,这是他们的第七个孩子。”
陶安瞪大眼,“他们家不是只有三个女儿吗?”她之前去找林阳的时候看到过那三个女娃,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一个个都很安静,也勤快,年纪小小就会做各种家务。
何香咬牙道:“前面最大的那三个被雨桃她汉子李大康卖给人牙子了,让雨桃不停地生,就是为了要个儿子,这混账早晚被天打雷劈。”
陶安这才明白那三个女娃娃为什么会在最活泼好动的年纪那么安静,那么勤快。他自己以前过得不好,也知道有很多比他过得还要差的人,但是再一次听到还是忍不住唏嘘。得多么狼心狗肺的爹才会把自己的女儿卖掉。
林阳:“这个世道对女人和哥儿太苛刻了,哪个妻子和夫郎生不出儿子,那就等着被嫌弃,被休弃,或者就是像雨桃嫂子这样,不停地生。”
陶安满口生涩,他知道林阳说的是事实,这世道甚至比林阳说的还要苛刻。
林阳现在只有一个哥儿,陶安现在还一个都没生,何香怕他们心里会多想,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你们帮我看看我这衣服的补丁是这样缝好一些,还是这样缝好?”
他们岔开话题聊了一会别的,过了一阵,传来一阵女娃娃的哭嚎声,他们停下手里的针线细听。
林阳:“好像是四丫、五丫、六丫她们。”
陶安心痛道:“是不是李大康打她们?我们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三个孩子都哭得这么凄惨,再想到林阳刚才说雨桃已经生了快两个时辰,按说雨桃不是头胎,应该不用生这久,林阳和何香心里咯噔了一下,生过的孩子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猜到雨桃应是出事了。
如果雨桃真的出事了,她们不好冒然上门,何香:“应该不是,我们再留意一下那边的动静。”
过了一阵,李大娘过来了,把雨哥儿从林阳手里抱过来搂在怀里,红着眼眶道:“雨桃没了。”
何香和林阳刚才就已经有了猜测,闻言沉默下来,陶安难受道:“生了这么久生不出来,李大康为什么不去请郎中?”
李大娘:“我都说了几次让李大康去请郎中,李大康怕她这次生的也是女儿,浪费请郎中的银子,死活不去。现在雨桃没了,但是临死前把儿子生了出来,这会李大康和他爹娘正抱着孩子高兴地在家里转圈呢,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几个混账,畜生不如。”
林阳拍了拍气狠了的老人,“娘,别气了,当心气坏身体。”
何香也跟着劝道:“是啊,大娘您别气了,他们会遭报应的。”
几人在陶安家坐了好一阵才回家。她们走后,陶安为雨桃嫂子难过,同时也忍不住想到自己,他和陆修承成亲好几个月了,现在还没有消息,虽然哥儿难孕一些,但是有些哥儿成亲不到几个月就能怀上,他现在还没消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傍晚,陆修承收工回来,留意到陶安一直在往院门外看,问道:“看什么?”
陶安和他说起雨桃嫂子生孩子时没了的事,“雨桃嫂子晌午过后没了,村里人是不是该上门帮忙办丧事?怎么你回来了,我看村尾别的汉子也回来了,我们不用过去帮忙吗?”
陆修承对上陶安纯净中带着哀伤的双眼,到底还是不想告诉他事实,含糊道:“他们家不大办丧事,不用过去帮忙。”
陶安:“哦。”
陆修承转移他注意力,故意转转脖子和手臂,陶安果然被他的动作吸引,着急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陆修承:“水渠里的草锄掉后还得铲泥重新搭泥,水渠里的泥没干透,湿重,挖多了手臂痛。”
陶安:“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帮你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