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无声说。
十五岁的孩子,眼泪从她眼中滚落,尘泥、血污、沟壑,挤满褶皱的一张脸,那样丑陋痛苦的一张脸。
——他们爱我。爱得有限。
她为她说过的话忏悔。
她匍匐在地,五指刮裂出长长的血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你们可以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要爱我呢?”
嘶吼声在尸体被拖出去时缓缓降了下来,恢复了喘息与咳嗽声,渐渐归于安静,雷雨也在远去,一切都寂灭了。
希望、悲苦、愤慨、欲望,都归于无。
毕梭忽然将阿诺推到一边,跑去拨弄了一下外侧的铁网,对她说:
“你看。”
在努力的绞断和最后的踹动下,正对外侧的铁钩松脱了。
就算巡逻员看到,也不敢越过铁丝网外面修补。仓库正在独立镇的西南方最外侧,正是无人区,他们不怕这些他们逃跑,这个方向有“异态种”丧尸的踪迹,比普通丧尸战力高三倍的存在,擅长奇袭,防不胜防。
阿诺缓慢合上了眼。
这年是3074年,8月,罗兰派遣出探险队在独立镇稍作停留,带来了“整肃活动结束”的消息。
与这消息一道的,还有白塔背叛的证言。
门外天天有巡逻员谈论这个大新闻。
“这一切……都是白塔主席明摩西犯下的,反人类、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人呢?”
“死了。”
没有人再说去白塔,他们留在这个镇,烹食人肉。
白塔成了久远的记忆。
阿诺还记得。记得阁楼上的一幅肖像画,她对他不切实际的欲与爱,都源自他身上有人类创造出一切美好的东西,是文明的光,是灭绝了全人类也消不干净的。万事万物不得永恒,抗争有什么意义?生存有什么意义?只是因为白塔的存在,在某一个瞬间,再也没办法说出“归根结底是无意义的”,意义终归是无方向的,永恒也超出了人类理解的庞大,而在它诞生且延续的那一刻,就是为了某一刻。
在生命的更高处,更自由处。
千万人仰望他。
千万人糟践他。
望着一个人,便只能隔山隔水地看着,也只能看着。
于是他在这地狱跋涉,她也在这泥潭爬上一日。
现在他厌倦了。
毕梭在睡着,孩子们睡着,大人们睡着,世界寂静。
阿诺拨开了铁钩。
通往地狱的门开着,头上是月亮,脚下是星辰。
无人知这炽烈。
她便与这明火一同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