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年九十了”晚晚轻声说。
“九十了,走不动了,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走了。”陈阿福蹒跚走到嫁衣前,轻抚那抹残红,“秀娘爱漂亮,结婚时穿的这身红,是她最珍贵的衣服。她说,等我将来出息了,要给她买更好的可我连她的尸骨都没能带出来。”
胡长卿心中触动:“所以这些年,她的魂魄一直在等您?”
“等我?不”陈阿福摇头,“她是在等我带她回家。可我一直没做到直到前几天,听说明月镇出了仙家,出了能通阴阳的堂口,我才想,也许也许终于有人能帮我们了。”
晚晚看着这位老人,看着那件保存了七十年的嫁衣,深吸一口气:“我们能帮您。但需要您的配合。”
暗涌
她详细解释了安魂仪式的过程:需要陈阿福的真心忏悔与告别,需要秀娘的遗物作为媒介,还需要在晶体树下设立牌位,让她的魂魄有所归依。
“我愿意,什么都愿意。”陈阿福急切地说,“只要能让她安息”
胡长卿走近坍塌处,手掌贴在地上,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我能感觉到,她在里面。怨念不深,主要是执念——想再见您一面。”
他双手结印,地面微微震动,坍塌的岩石缓缓移开,露出一段狭小空间。里面,一具白骨静静躺着,身上还残留着红色布料的碎片,手指上戴着一枚简陋的铜戒指。
陈阿福扑通跪下,对着白骨磕了三个头:“秀娘秀娘啊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了”
晚晚眼眶湿润,背过身去擦拭。胡长卿则开始布置简易的法阵,将那枚铜戒指和红嫁衣碎片放置在阵眼。
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胡长卿以仙术沟通阴阳,晚晚则引导陈阿福的话语与思念,化作安抚的力量。渐渐地,巷道中那种阴冷的感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温暖。
最后,白骨化作点点荧光,汇入铜戒指中。胡长卿将戒指交给陈阿福:“她的魂魄暂时安眠于此。等我们回到堂口,设立牌位后,她就能真正安息了。”
回到地面时,已是傍晚。柳青岩和黄小婉焦急等待,看到他们安全返回才松了口气。
当晚,明月堂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安魂仪式。晶体树下,新立了一块小小的牌位:“王秀娘之灵位”。陈阿福将铜戒指供奉在牌位前,老泪纵横。
仪式结束时,一阵微风拂过,晶体树的一片叶子轻轻飘落,正好落在牌位上。叶子散发着柔光,仿佛某种祝福。
“她安息了。”胡长卿轻声说。
陈阿福对着牌位又拜了三拜,然后转向胡长卿和晚晚,深深鞠躬:“谢谢谢谢你们”
老王头不知何时也来了,扶着陈阿福:“老哥哥,以后就留在明月镇吧。镇上的养老院刚翻新,有我这老头子陪你说话。”
看着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离开的背影,晚晚靠在胡长卿肩上:“这就是我们开堂口的意义,对吗?”
“是之一。”胡长卿揽住她,“化解怨结,安抚亡灵,帮助生者与死者和解。”
黄小婉凑过来,眼睛红红的:“好感动我们黄家堂口处理的都是保家仙的事,很少有这么这么深情的案例。”
柳青岩轻咳一声:“不过堂主,这件事也提醒我们——明月镇历史悠久,类似的未解执念可能还有不少。我们需要系统性地梳理排查。”
胡长卿点头:“明天开始,整理镇志和老档案,建立潜在灵异事件预警清单。”
夜深人静,堂口终于安静下来。晚晚在灯下记录今天的案例,胡长卿则在研究那些老档案。窗外,晶体树静静发光,守护着这座小镇,也守护着那些安息的灵魂。
但在这宁静的夜晚,明月镇外,一处山岗上,几个黑影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晶体树和堂口。
“第七天了,胡家堂口运作正常。”一个声音说。
“马三爷那边有什么动静?”另一个声音问。
“暂时没有,但听说他在联络其他几家对明月镇有想法的堂口。”
“继续观察。在合适的时机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黑影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堂口内,胡长卿突然抬头望向窗外,眉头微皱。
“怎么了?”晚晚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他摇摇头,继续看档案,但心中那丝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暗流涌动
王秀娘安魂仪式的第七天,按照习俗,需要做一场“满七”法事。清晨,明月堂内已是一片忙碌。
黄小婉在庭院里布置法坛,柳青岩核对仪轨,晚晚则在准备祭品。胡长卿陪着陈阿福坐在堂屋,老人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整洁的中山装,虽然依旧佝偻,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秀娘昨晚托梦了,”陈阿福摩挲着那枚铜戒指,脸上有难得的笑意,“她说下面不冷了,还有光。让我好好活着,别急着去找她。”
胡长卿点头:“执念化解,魂魄安宁,这是最好的结果。今日满七之后,她就真正入轮回了。”
陈阿福突然握住胡长卿的手:“胡堂主,我有个不情之请等我走了,能不能把我和秀娘合葬?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
“可以。”胡长卿温和地说,“等时候到了,我们会安排。”
门外传来喧哗声。晚晚快步走进来:“长卿,镇上的孩子们都来了,说要给秀娘阿姨送花。”
胡长卿出门一看,果然,院子里站着二十几个孩子,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束野花。带头的正是李寡妇的儿子小虎,他脸色已经完全恢复红润,此刻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