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然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眸似乎能洞悉一切。但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到床边,按着她坐下,又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再让厨房熬点清淡的粥。”
他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回来。看着姜小熙小口小口地喝粥,他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小熙,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对吗?”
姜小熙喝粥的动作一顿,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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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然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逃避的穿透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关于你的身体。”
姜小熙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果然察觉到了。这个男人,敏锐得可怕。在他面前,她似乎永远无所遁形。
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白。她张了张嘴,却现喉咙干涩,不出声音。承认?还是再等等?等她自己先消化这个事实,等她想清楚未来该怎么办?
看着她挣扎犹豫的神情,谢凛然的眼神沉了沉,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锁住她,给她压力,也给她勇气。
终于,姜小熙像是下定了决心,放下粥碗,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她的手,有些颤抖地,伸进睡衣口袋,掏出了那个用纸巾包裹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谢凛然接过,打开纸巾。那支显示着两道红杠的验孕棒,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凛然的目光,死死地定在那两道清晰的红杠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姜小熙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握着验孕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孩子们玩耍的笑闹。
几秒钟,或者更久。谢凛然终于抬起头,看向姜小熙。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像打翻的调色盘,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茫然……最后,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紧紧锁住她。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紧,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什么时候的事?准确吗?”
姜小熙被他看得心头慌,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应该……是准确的。我生理期推迟了一周,而且……最近总是觉得累,想吐,胃口也变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手下意识地又抚上了小腹。
谢凛然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巨大的冲击过后,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又一个孩子!他和她的孩子!是那个海岛上,极致欢愉与深情交融下的礼物。这认知带来的激动和幸福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然而,狂喜的浪头尚未退去,另一股更加汹涌的、名为“担忧”的暗流,便以更猛烈的势头拍打上来。岁岁和安安才两岁多,小熙的身体,经过双胞胎的孕育和生产,虽然调养得不错,但毕竟损耗不小。怀孕的辛苦,生产的风险,产后可能面临的种种问题……还有,三个年龄如此接近的孩子,意味着未来几年,小熙将承受巨大的育儿压力。她还有“熙境”,有“星光计划”,有她热爱并为之奋斗的事业……
他想起她生岁岁和安安时,在产房里虚弱的模样,想起她产后那些辗转反侧、被孩子哭闹和涨奶折磨的夜晚,想起她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元气和神采……他怎么能忍心,让她这么快,再次经历这一切?
喜与忧,如同冰与火,在他胸中激烈碰撞、交织,让他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而复杂的裂痕。喜悦是本能,是对新生命的天然期待;担忧则是责任,是对所爱之人最深切的心疼与不舍。
他久久地沉默着,只是用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姜小熙,仿佛要将她看穿,看进灵魂深处,看清她此刻真实的想法。
姜小熙被他看得心头毛,那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在她心头。他……不高兴吗?他在犹豫?他在后悔那个海岛的夜晚?还是……他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狠狠一揪,脸色更白了几分,方才那丝隐秘的喜悦瞬间被不安和委屈取代。她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不想要,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谢凛然周身的沉默。他猛地回过神,看到小妻子苍白的脸色、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强忍委屈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一窒。
“胡说!”他低斥一声,猛地伸出手,却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将她整个人,连同被子,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手臂收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埋在她间,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后怕的颤抖:“我怎么会不想要?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和你的孩子!”
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和身体的微颤,姜小熙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但他话语中那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还是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你……”她在他怀里,闷声问。
谢凛然松开了些许,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睛依旧幽深,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其中那份深沉的爱意和担忧,却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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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熙,”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很高兴,真的。高兴得快疯了。”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激动,那光芒几乎灼伤她的眼。
但下一秒,那光芒又被浓重的阴霾覆盖:“但是,我害怕。”他坦承,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我害怕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怀孕很辛苦,生产有风险,岁岁和安安还小,你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我害怕你太累,怕你身体出问题,怕……失去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砸在姜小熙心上,让她瞬间明白了他的“喜忧参半”。他不是不想要孩子,不是不期待新生命,他只是……太爱她,爱到害怕任何可能失去她的风险,爱到不愿她承受一丝一毫的苦楚。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酸软和动容。这个男人啊,总是这样,将最深沉的爱,用最笨拙、有时甚至让她误会的方式表达出来。
“傻瓜,”姜小熙眼眶热,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紧抿的唇,声音哽咽,“我身体好着呢。周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很好。而且,这是我们的宝宝,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礼物。虽然……虽然有点突然,我也很慌,但是,”她将他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泪中带笑,“但是,我很高兴,真的。岁岁和安安,也会很高兴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的。”
掌心下是她温热的肌肤,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属于他们两人的生命。谢凛然的手微微颤抖,一种奇异而强大的情感电流,从掌心直窜心底,混合着狂喜、敬畏,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再次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我们要。但是,小熙,你听好——这一次,我要全程陪着你,监督你,不许你累着,不许你逞强。‘熙境’和‘星光计划’的事情,能放就放,能交给别人就交给别人。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周医生要随叫随到,营养师要重新制定最科学的膳食计划,产检一次都不能少,我全程陪同……”
他开始事无巨细地安排,语气是谢凛然式的强势和不容置疑,但姜小熙听在耳中,却只感到无边的暖意和安全感。她知道,这是他表达爱和担忧的方式。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度,那因为意外怀孕而产生的慌乱和不确定,渐渐被一种坚实的、充满期待的幸福所取代。
“嗯,都听你的。”她温顺地应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不过,你也别太紧张。怀孕是自然过程,我没那么娇气。而且,岁岁和安安知道要当哥哥姐姐了,一定很开心。”
提到孩子们,谢凛然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松,他抬起头,看着姜小熙虽然苍白但泛着温柔母性光辉的脸庞,心中那巨大的喜悦,终于一点点冲散了最初的惊涛骇浪,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爱意。
“是,他们会是好哥哥,好姐姐。”他低声道,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珍而重之地,落在她的唇上。这个吻,不带有情欲,只有满满的珍视、承诺,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谢谢你,小熙。”他在她唇边低语,“谢谢你,又给了我一个奇迹。”
窗外,阳光正好,岁月悠长。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有惊喜,有担忧,有对未来的重新规划,但更多的,是爱和责任交织而成的,更加坚实的纽带。他们知道,前路或许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忙碌,但只要携手并肩,便无所畏惧。因为,爱是盔甲,家是港湾,而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温暖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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