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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放心，跑不了。”谢承煜靠在软榻上，挥了挥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戴云山的身影。直到他走出正厅，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厅内的烟气渐渐散去，谢承煜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卷宗，又看了一眼，眼神变得幽深。

“黑风崖……周家……萧九思……”他低声呢喃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卷宗上的字迹，“看来，这京城的天，又要变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梅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听雪楼经营多年，可不是白混的，周家的底细，他多少也有所了解，只是没想到他们当年竟如此大胆，敢在军中暗下杀手。

“来人。”谢承煜沉声道。

一个黑衣人影瞬间出现在厅中，单膝跪地：“主子。”

“传令下去，全力调查黑风崖一案。”

谢承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方才的放浪模样判若两人，“重点在三年前故太子外戚周家在西北军中的部署，以及当年参与萧九思整军行动的所有相关人员，尤其是那些与周家有牵扯的将领。另外，查清楚当年敌军是如何得知行军路线的，中间是否有周家传递消息的痕迹。”

“是。”黑衣人领命。

“还有，”谢承煜补充道，“派人暗中保护戴云山的安全，周家若察觉到有人调查旧事，必定会对他下手，绝不能他他出任何闪失。”

“属下明白。”黑衣人应声，瞬间消失在厅中。

谢承煜独自站在窗边，拿起桌上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烦躁。他知道，从答应戴云山的那一刻起，他便无法再置身事外。

可他不后悔，只要能护着戴云山，哪怕卷入这场宫廷纷争，哪怕面对周家的反扑，他也甘之如饴。

只是，他看着庭院中那枝斜横的梅枝，心中忍不住想：戴云山，你何时才能回头看看我？你眼中永远只有那个萧九思，哪怕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你依旧甘愿为他赴汤蹈火，可我对你的心意，你却始终视而不见。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灌下一口酒，任由酒液在喉间灼烧。

罢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做他的知己，为他排忧解难，便已足够。

至于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或许，永远不必说出口。

榻前私语

御书房那场争执的余温，似还凝在梁间悬着的宫灯里，十数日未散。

萧九思这些时日都沉浸在黑风崖一案的僵局里。其实城南破庙那日，早在萧衍进来之前，她和戴云山就已经无法再从张老太身上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那小兵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戴云山出宫去查案后，她便日日埋首在卷宗堆里苦思，除了每日早朝，其余时间不是在御书房就是自己的宫殿，竟完全忘了去见一见萧衍。

萧衍在养性殿里待得坐立难安，指尖摩挲着案上冷透的茶盏，眸色沉了又沉。

十几日未见那人的身影，心里堵得发闷，偏生拉不下脸主动去寻，只能整日对着窗外的枯竹出神，惹得殿内宫人都敛声屏气。

这般别扭了好几日，萧衍终究是按捺不住，唤来琳琅时，语气仍端着太上皇的沉稳，却掩不住几分刻意的淡漠：“去御书房瞧瞧，那厮十数日躲着不见人，莫不是案牍堆得慌了神，连该尽的礼数都忘了?”

“把这参茶带过去，就说朕瞧着她若是连这点政务都扛不住，倒不如早早松了手，省得误了朝堂事体。”

琳琅捧着参茶，低眉应了声“是”，轻步退出养性殿时，还能瞥见殿内太上皇负手立在窗前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偏那攥紧的指节微微泛白，藏着几分难掩的滞涩。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萧九思正对着摊开的卷宗凝神思索，案上砚台的墨汁已经凝了薄霜，手边的清茶凉透了也未动过半口。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去，见是琳琅，眉心微蹙：“何事？”

琳琅屈膝行礼，将参茶搁在案角，语气恭谨，却如实传了萧衍的话：“回陛下，太上皇让奴婢送参茶来，还说……陛下十数日未曾往养性殿去，怕是政务缠身扛不住了，若实在难承，倒不如早做打算，别误了朝廷大局。”

话落，御书房内静了片刻。

萧九思指尖顿在卷宗上，眸光暗了暗，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

她怎会听不出，这看似挑衅的话里，藏着的是萧衍别扭的惦念——十数日不见，他竟用这般硬邦邦的法子寻她。

她搁下笔，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沙哑，却稳着语气对琳琅道：“知道了。参茶留下，你回禀太上皇，就说朕政务处置得当，无需他费心挂怀，待忙过这阵，自会去养性殿见他。”

琳琅应下，又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夜色浸满宫闱，御书房的烛火终于熄了。

萧九思遣退宫人，踏着霜色往养性殿去，指尖还凝着参茶的余温，眼底却藏着未散的倦意。

养性殿内烛火昏柔，萧衍正倚在榻边翻着旧卷，听见轻缓的脚步声，指尖顿在纸页上，却没回头，只淡淡道：“倒还知道来。”

语气里裹着几分十数日未见的闷意，偏偏装得漫不经心。

萧九思上前，敛衽行礼：“近日案牍繁杂，未能及时来见，太上皇……一直在等？”

萧衍终是抬眼，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影上，喉间发紧，语气却偏带了刺：“等你做什么？不过是瞧着某人许久不露面，怕是把养性殿的路都忘了，连句通传都没有，眼里还有朕这个太上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