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微顿,恍惚间想起小时候,他也总爱用这类小盒子装些东西给她——有时是颗磨得圆润的玉珠,有时是块写着兵法要诀的竹牌,每次递过来时,眼神都像藏着星子,却偏要板着脸说“功课做得好,赏你的”。
那些被她珍藏起来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甜,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刺,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
见她迟疑,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像是不敢看清她的反应。
“怎么,怕朕在里面放了什么烫手山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打开吧,是给你的礼物。”
盒内那暗红色的绒布上,静静地握着一把短匕首,鞘上用金色钳制“韧”字,那是萧衍亲手雕刻的,比之皇室御用的军器监工艺上差了很多,用料上确是极好,匕首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刀柄处似乎还隐约可见刻着几个极小的字。
萧衍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声音低沉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是朕刚登基时,亲手打磨的。那年你刚出生,朕本想等你长大些,再亲手送给你……后来,种种事由,便耽搁了。”
“种种事由”……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是啊,后来册立太子萧瑀临,有了储君之别,有了君臣父子,有了他亲手为她规划的、成为兄长影子的道路。
这些,便是那“种种事由”。
她的眼神落在那柄精巧的匕首上,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去碰。
上好的金属透着浸人的凉,却又在昏暗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他从前看自己时,那双总藏着严厉却又难掩关切的眼睛。
原来……原来他真的准备过。
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在她以为自己只是他棋盘上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时,他也曾有过这样一份对她真心的期许。
她将匕首从盒中取出,握住刀柄,刀柄的大小和弧度竟与她的手掌分外契合。
仿佛这十多年的耽搁,都只是为了等此刻的默契。
她压下喉间的哽咽,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萧衍。”
萧九思往前一步,几乎贴着他,近得能闻到他衣袍上冷冽的香气,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眼睫。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蹭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缕,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份礼物。”
萧衍没有躲开她的触碰,反而微微侧头,让她的拇指能更真切地贴着他的肌肤。那是一种默许,一种缴械投降般的姿态。
“朕知道。”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朕欠你的,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握住了萧九思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