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摇摇欲坠的心上,“父皇,您是不是忘了?”
她缓缓转过身,身上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衣袍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周身属于新帝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笼罩着这片曾经属于他的天地。
“从您在禅位诏书上盖上玉玺的那一刻起,这大梁的皇帝,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她缓步走回萧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他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您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这条命,都是我给的。我能让您做太上皇,也能让您……什么都不是。”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动作极尽轻柔,眼神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
“所以,父皇,认清现实吧。”
她轻轻地说,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如同魔鬼的低语,“从今往后,我说的话,才是圣旨。我的命令,才是这天下唯一的准则。”
说完,她收回手,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带太上皇回寝宫。”
她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冷硬而不容置疑,“好好‘伺候’着。”
那最后几个字,她咬的极重,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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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被她的指尖划过脸颊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那冰冷的触感仿佛直接刺进了他的骨髓。
他目送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去支撑一样地跌坐在身后的软榻上。
萧衍的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门的方向,许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呢喃:“是朕……是朕输了……”
两名内侍上前,躬身低语,引领他回宫,萧衍顺从地任由他们搀扶,起身时,整个人的脊梁都垮了下去,身形佝偻,再也不见半分昔日帝王的风采。
回寝宫的路不长,他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到了寝宫,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跌坐在床榻边。
目光落在宫灯跳跃的烛火上,怔怔出神。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私生女”三个字,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魔咒。
那桩他早已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关于淑妃入宫前的宫闱秘闻,此刻与萧九思那双含着恨意与爱意的眼睛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明白,这一切,或许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夜幕深沉,烛火渐熄,殿内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良久,他才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悔恨,有痛,有不甘,最终都归于一片死寂的绝望。
金丝楠木雕花的牢笼已经铸成,而他,心甘情愿地走入了这囚禁他余生的华美牢笼。
只是,一只被拔去利爪的猛虎,真的会就此沉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