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坦然让萧九思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凉。
萧九思看着他,忽然想将心中积压最深的那个秘密,那个脓疮,彻底剖开给他看。
她缓缓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意味深长地说:“其他都好,无非就是故太子的外戚……明里暗里给儿臣使绊子。”
“呵,”萧衍眸光骤然转冷,指尖扣击榻面发出清脆的轻响,“果然是不安分。”
他抬眼看向萧九思,神色已恢复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闪而过的狠厉。
“你想如何处置?”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诱哄,“若需朕出面,也未尝不可。毕竟,有些事……太上皇比皇帝做,更合适。”
“不。”
萧九思断然拒绝,语气冷硬,眸光中闪过同样的狠厉,“我要亲自处理。亲自报,三年前黑风崖之仇。”
她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滚烫的茶水蒸腾出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萧九思将茶杯递给萧衍,缓缓开口:“太上皇可知,当年黑风崖一役,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他接过茶杯,指尖微微一顿。他轻抿一口,目光透过水汽变得锐利无比。
“朕只知道当年你在黑风崖遇袭,险些丧命。”
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下来,“你今日如此说,是发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但萧九思能感觉到,他平静的表象下,心湖已然起了波澜。
是啊,他怎么会知道呢?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次不幸的、惨烈的遭遇战,包括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萧九思的眼睛望向窗外,雕花的窗棂将天空切割成一块块,像是破碎的记忆。
她的声音起初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三年前,儿臣率领五万将士按原定计划整军换防,需从黑风崖经过,借山道隐蔽推进。换防线路关系重大,军中只有寥寥几人知晓行军路线,对外更是严密封锁。谁知……故太子外戚,以魏无忌为首的那帮奸佞小人,竟为了一己私欲,将军情外泄给了敌国。”
说到这里,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平静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
那一日的血腥与绝望,如同蛰伏的猛兽,瞬间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我军惨遭埋伏,五万将士,在狭窄的崖谷中,成了敌军的活靶子。儿臣带着亲兵拼死突围后……仅剩二十余骑。”
她的双目瞬间赤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竟有此事……”
萧九思听到他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