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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清晰地踏在每个人的心上。

萧九思抬眼望去，只见萧衍一身常服，却依旧带着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缓步踏入殿内。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她身上，微微示意。

“太上皇圣安。”

萧九思立刻起身离座，走下台阶，亲自将他迎到一侧早已准备好的御座上。

“都免礼吧。”

他颔首示意，在御座上优雅落座。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群臣，却在户部尚书玉德源身上停留了数秒，那转瞬即逝的威压让老尚书的脊背又塌下去了几分。

萧衍转向她，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帝，方才朕在殿外听见了，户部尚书奏请你选秀之事……”

他故意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萧九思的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朕有些想法，想与你商议。”

“太上皇请说。”

萧九思恭敬地垂首。

萧衍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眸光如寒潭般掠过玉德源，冷声道：“选秀之事不急。”

随即，他倾身向萧九思，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前排的几位重臣听见，“皇帝刚登基，当务之急是稳固朝纲。再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这后宫充盈，未必是好事，前朝那些老家伙，怕是早就想好了把哪家的女儿塞进来。”

他的话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心怀鬼胎的人心上。

萧九思立刻心领神会，接道：“太上皇说得是。”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殿内的每个角落，“故太子旧案未清，三洲水患奏报频传，此时若忙着选秀，倒显得朕耽于享乐了。”

“皇帝所言极是。”

萧衍满意地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群臣，带着太上皇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萧九思身上，眼神中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赞许与亲昵，“如今时势，当以国事为重。这选秀之事，就往后放放吧。”

他语气一顿，话锋却突然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不过，皇帝，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只是这人选……”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玉德源，“可要慎重啊。”

这番话敲山震虎，殿内气氛一时更为凝滞。

然而，站在队列前方的中书令魏无忌，在听完萧衍那句带着警示的话后，非但没有收敛，反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全然不知他在说什么。

“故太子旧案？”

他故作惊讶地挑眉，手中的玉笏轻轻叩击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陛下是说……臣那早逝的幺女？唉，说来她也是命薄，臣至今想起还心疼呢。”

他轻描淡写地将魏氏被赐死的事实一笔带过，仿佛那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往事。

“魏大人节哀。”

玉德源立刻像抓住了同盟般接话，朝魏无忌拱了拱手，“逝者已矣，眼下还是陛下的社稷为重。臣以为，选秀之议，实在是利国利民——”

“玉大人说得是。”

魏无忌竟当场附和，目光转向萧九思，脸上那抹茫然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陛下，臣仔细想了想，玉大人所言极是。您登基未久，根基未稳，若能联姻世家，既能彰显仁德，也能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势力安心。”

他顿了顿，话锋直至要害：“就说江南徐家吧，手握漕运之权，近日总以‘水患未平’为由拖延纳贡。若是能选徐家女入宫，江南的赋税何愁收不上来？还有西北的胡家，世代将门，若能结为姻亲，北境的边防便能安稳一半。”

萧衍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微微加快，眼神如刀般划过一唱一和的魏无忌和玉德源，但在转向萧九思时，那份凌厉瞬间化为柔和的鼓励。

“皇帝，你怎么看？”

他的声音平静，却暗藏着支持的力量，“朕知道你有主意，这联姻之事，关乎朝堂安稳，更关乎你的一生，莫要被旁人牵着鼻子走。”

龙椅上的鎏金纹饰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萧九思指尖抵着眉心，听着萧衍话里的暗劲，抬眼时，正对上魏无忌投来的目光——那里面藏着的算计，几乎要满溢出来。

“太上皇说得是。”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联姻若只论利益？与交易何异？世家之女入后宫，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话音刚落，魏无忌忽然上前一步，玉笏在金砖上叩出清脆一响：“陛下此言差矣。利益与情义，本就可两全。”

他猛地转向玉德源，目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玉大人的长孙女，年方十六，知书达理，前日在慈安寺祈福，亲手为陛下抄了百卷《金刚经》，这份心意，难道不够真挚？”

玉德源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他那孙女自幼体弱，连远门都很少出，何曾去过什么慈安寺抄经？

魏无忌这分明是临时起意，把他孙女推出来当靶子！

可魏无忌此刻正用眼角余光睨着他，那眼神里的威压让他喉咙发紧——他若是敢当众反驳，便是打了魏无忌的脸，往后在朝中将更无立足之地。

“这……”

玉德源的指尖死死攥紧朝服下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小女蒲柳之姿，恐、恐怕难担后宫之位……”

“玉大人不必过谦。”

萧衍看着玉德源的窘迫，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随即又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