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思走到窗边,望着空荡荡的长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早已愈合的浅色伤疤——那是当年在黑风崖,为了从敌人手中抢回被鲜血浸透的大梁军旗,被箭羽划伤的。
这笔账,总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萧衍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看见御书房那个清瘦而挺拔的身影,他才终于挪动了早已僵硬的双腿。
他不敢再去打扰,那扇门,仿佛是天堑,他跨不过去。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得像是拖着千斤枷锁。
回到寝宫,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冰冷的床榻上。
他从枕下,取出一个早已褪了色的明黄色荷包。
荷包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针线,绣着两个稚嫩的字——“平安”。
那是阿九七岁那年,熬了好几个晚上,扎了满手针眼,亲手为他绣的。
他当时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口夸了句“尚可”,便命人收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在背后偷偷欢喜了多久。
如今,他的指尖轻抚着那早已有些模糊的字迹,粗糙的布料磨蹭着掌心,眼中的痛苦与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阿九,当年……朕竟不知,你在那战场上,受了如此多的苦。”
他将那枚小小的荷包紧紧贴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一点那孩子曾经的温度,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
“黑风崖……五万将士……”
他的心口一阵剧痛,当年那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如今看来是何等的讽刺。
那些年轻的生命,包括他自己的孩子,都成了权力斗争棋盘上,被随意丢弃的牺牲品。
“朕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
萧衍眼中的悲恸渐渐被一片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将那枚平安荷包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枕下,仿佛安放着自己唯一剩下的珍宝。
然后,他猛地起身,周身散发出帝王不怒自威的凛冽气势。
“来人!”
暗卫统领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
萧衍负手而立,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去,把当年黑风崖之战的所有细节,再给朕彻查一遍。”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阿九在御书房窗前那孤绝的剪影,和那句“你会心疼吗”的质问,补充道:“尤其是……与故太子府有关的一切。”
“叩叩。”门被轻轻叩响。
“陛下,该换药了。”
戴云山的声音隔着御书房的门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萧九思松了松紧蹙的眉,扬声道:“进来。”
戴云山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先是熟练地点亮了桌案上的宫灯,暖黄色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满室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