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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军中士兵粗鄙，见慕容雪貌美，多有轻慢之举。

她与戴云山虽有心庇护，却碍于身份低微，军中将领又对此事漠不关心，束手无策之际，恰逢云游至此的谢承煜。

戴云山儿时曾随父亲戴荣到勇义侯府为老侯爷诊治，与谢承煜相识，两人性情迥异，可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最后两人竟处成了知己。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委托谢承煜出手相助。

那位看似玩世不恭的世子，却爽快应下。

他以忠义侯府的名义将慕容雪暂护于城郊别院，既避开了军中纷扰，也暗中为他们挡去了不少北国探子的追查，后来两国战事再起，府中防备松懈，慕容雪趁乱逃脱。

“没想到时隔多年，倒是又要麻烦他了。”

萧九思收回思绪，指尖在密函上轻轻敲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戴云山颔首：“谢世子虽行事随性，却极重情义。他知晓苏川关乎边境安稳，早已吩咐听雪楼全力追查，还说若有需要，他可亲自出面周旋。”

萧九思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位“表舅”，当真是个藏得极深的人。

世人皆道他纨绔，却不知他暗中执掌听雪楼，心怀天下。

如今苏川行踪败露，想必一场风波即将来临，而谢承煜的入局，无疑为这场棋局添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御书房内光影渐斜，戴云山将密函收好，目光落在萧九思略显苍白的侧脸，他心头一紧，迟疑片刻终是开口：“陛下，其实当年在边境军营，臣为您诊治风寒时，便察觉您体内潜伏着一种暗毒，只是彼时您军务繁忙，且毒势隐匿，未敢贸然提及。如今您登基理政，是否有头绪查到这暗毒的来历？”

萧九思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紧，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她垂眸沉吟许久，眉峰紧蹙：“暗毒……朕幼时体弱，太医院的顾长卿太医，总说要为朕调理身体，每隔几日便会送来一碗‘补药’，朕母妃当年信他医术，便一直让朕按时服用。”

“顾长卿？”

戴云山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错愕，随即陷入沉思。

顾长卿是他父亲戴荣在太医院的师弟，当年戴荣辞官回乡后，顾长卿曾云游至故里，父亲见他医术有独到之处，便让自己跟着他学了半年医术，论起来也算有半师之谊。

可他总觉得顾长卿的医法过于阴诡偏执，用药狠戾且偏好偏门方剂，父亲私下也提过“其术尚可，其道不正”，好在没过多久，顾长卿便继续云游去了。

此前他一直觉得萧九思体内的暗毒气息有些熟悉，此刻听闻“顾长卿”三字，脑中猛地闪过当年学医时见的几味冷门毒草配伍，那些看似滋补实则暗耗脏腑的方剂，与这暗毒的药性竟隐隐契合。

“是了……这暗毒的路数，确实像他的手笔！”

戴云山语气凝重，只觉背后寒意渐生——顾长卿既是父亲师弟，又曾是自己的半个师父，竟暗中对年少的陛下下手，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远比想象中复杂。

他想到这些年萧九思隐忍伪装、步步为营，竟一直带着这样的隐患支撑，心疼与愤怒交织，只觉喉头发紧。

萧九思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看来你是想到什么了？”

“陛下放心，”戴云山敛去心绪，躬身行礼，“虽牵扯复杂，但总算有了线索。顾长卿的用药路数我略知一二，如今摸清毒源，调理便有了方向。臣先以温养脏腑、拔除余毒为要，尽全力为陛下清除体内隐患，其余的，待您身体康健些再从长计议。”

他语气坚定，既是身为御医的本分，更是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他要护着她，护着这个他视若珍宝的人，哪怕她永远只当他是心腹知己。

萧九思微微颔首，指尖舒缓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全然的信任：“有劳云山了。此事关乎隐秘，还需你多费心。”

“臣分内之事，不敢当‘费心’二字。”

戴云山垂眸应下，掩去眼底的深情，心中已有了周密的调理方案。

他要立刻回去调配药剂，先为她稳住毒势，再徐图清除，哪怕耗尽毕生所学，也要让她摆脱这暗毒的桎梏，让她能卸下几分伪装，真正轻松地活着。

朝堂暗锋

金銮殿的鎏金铜炉里，清冽的龙涎香正燃得静稳，烟气盘悬着漫过雕梁画凤的梁柱，却压不住满殿愈发凝重的肃杀之气。

萧九思端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色龙纹朝服衬得她肩背挺直，脸上那道为掩女子身份而刻意画深的剑眉，此刻正微微蹙着。

御座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声响早已沉寂，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户部尚书玉德源颤巍巍的奏报声，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着殿内紧张的空气。

“陛下登基三月，根基初定，然后宫虚悬，实非社稷之福。”

玉德源花白的胡须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抖了抖，叩首的姿势却透着一股与他老迈身躯不符的、不容置疑的坚持，“臣恳请陛下广纳贤才，选秀充实后宫，既合礼制，亦能绵延皇家子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萧九思能感觉到，底下无数道目光正或明或暗地投向她，充满了试探、算计与观望。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后。”

老尚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劈碎了殿内短暂的寂静，“臣请选秀充实后宫，既可绵延龙脉，亦可联姻世家，彰显陛下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