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栎倒也没急着穿衣服,反倒像是有意逗她似的,吊儿郎当地走了几步,边走边慢悠悠地擦着头发,步步逼近。
“你别靠近啊!”萧楠的语调陡然拔高,剧本贴得更紧了,像个快要被逼疯的仓鼠,“穿上衣服你再说话,不然我报警了啊!”
顾栎却笑了,似乎觉得她的反应比对词还好玩。他一边装模作样地绕着她走,一边试图扒开她手里的剧本,“不会吧,你不会到现在都没看过我不穿衣服的样子吧?”
“你有病吧!”萧楠气得要原地爆炸,“看过你的裸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我成名那部戏,《游泳少年》,每集我都穿得比现在还少。”顾栎一边往衣柜走,一边回头看她,嘴角还挂着一丝欠揍的笑,“全国人民都看过了,你还这么见外。”
“我没看过不行吗!”萧楠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都带着委屈,“我平时不追剧的好不好!尤其是你那种卖肉青春片!”
“哟,还挺有偏见的。”顾栎拉开柜门,慢悠悠地拿衣服,一边打量她,“你这反应……不会连男人的身体都没看过吧?”
“你闭嘴!”萧楠简直要炸了,剧本举得更高,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去,“我是来对词的,不是来上性教育课的!”
顾栎咧嘴笑了,似乎被她的反应逗t?乐了:“对词也是要调动情绪的嘛,我这是帮你代入角色。”
“你要是再废话一句,我就把这本剧本甩你脸上!”萧楠瞪着眼,怒火中烧,“赶紧把衣服穿上,五分钟内穿不好,我就走人!”
顾栎举手投降:“行行行。我穿还不行吗。”
他一边套上t恤,一边还忍不住嘴碎:“你这反应……到底是没吃过猪肉,还是连猪跑都没见过?”
萧楠背对着他,仍旧用剧本挡着脸,冷冷回怼:“你才是猪。”
顾栎低头笑了声:“行,我是猪,赶紧把剧本放下来吧,我都穿好了。”
萧楠半信半疑地转过头,确认他确实穿好衣服了,这才狠狠翻了个白眼,把剧本甩到茶几上:“我今天就不该来!”
“喂,”顾栎毫无愧疚之意地摊了摊手,“是你自己说要等你正职工作结束了再来的。”
“啊啊啊——不说了不说了,”萧楠抱头大叫,强行结束这个尴尬又羞耻的话题,“赶紧开始吧。”
爱在日落黄昏时
接下来的一个月,萧楠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顾栎的房间里,和他对戏,帮他逐句调整每一行台词的情绪与节奏。明明她自己白天也要跑现场、盯拍摄,回到酒店却仍得硬着头皮当他的“私人教练”。
顾栎倒是勤奋得让人刮目相看,每次练戏都拿着荧光笔做标记。
有一次休息间隙,顾栎忍不住问她:“你大学到底学的啥啊?感觉你比剧组那几个编剧还专业。”
萧楠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一边翻剧本一边敷衍道:“普通传媒学校,编导专业。”
“编导?那你干嘛不去当导演?来给剧组当助理,多屈才啊。”
“因为我命不好。”她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撇嘴,“再说了,我这也不算专业,是你们演员太菜了,我稍微懂一点就显得高人一等。”
顾栎笑着摇头:“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我好歹也是北电出来的,怎么就不专业了?”
“不是歧视,是事实。”萧楠收起剧本,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人,靠脸吃饭迟早是要被淘汰的,趁还有点演技的苗头,好好把握。”
“……我谢谢你啊。”
横店正式迎来了秋天,《玉铭录》的拍摄也渐渐进入尾声。
连着几天,每天都有演员陆续杀青,现场气氛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变化。杀青宴、签名合照、互送小礼物……告别的仪式感拉满,不舍与感慨在演员之间传递。
当然,只传递在演员之中。
只有演员才会觉得不舍。
剧组其他人都在倒计时,眼里写满“终于快结束了”的轻松,包括萧楠。
对她来说,这趟打工旅程本就是临时起意,她没有参与从头到尾的剧本打磨,也不属于演员们那种朝夕相处的“战友感”。她更像个局外人,只是在这个庞大的拍摄机器中找到一个恰当的齿轮位置,完成自己的职责,然后退场。
顾栎的最后一场戏安排在溪边,这也是整个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时值深秋,剧组为了营造初夏氛围,提前换上了绿植和假花。水边一片浅草,远景晃动着女主白裙的影子,仿佛真有夏风拂面,泛起柔波。
这段戏份是男主谢安铭在马车中撩开帘子,远远望见溪边的女主水嬉戏,阳光折射在她身上,晃得他心神一乱,从此一眼误终身。
这场戏并不复杂,没有高难度的动作设计,也没有密集的情绪爆发,只有短短几分钟,却是整个剧本最核心的瞬间。他将为她驻足、为她犯错、为她颠覆天下。观众是否相信这段爱情,导演能否立住整个故事的感情线,都系于这一刻,男主角的这一眼。
而这份重量,剧组上上下下都清楚得很。
导演甚至亲口说过:“这一眼,不能是看到个漂亮姑娘的笑容,而是看到了自己未来生命的方向。演得好,这部剧封神,演砸了,就是大型灾难。”
顾栎也清楚。他比谁都清楚。
可就是这清楚,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第一遍,他看得太匆忙,像是马蹄踩疼了屁股;第二遍,他笑得太刻意,像在拍广告;第三遍,他试图走深情挂,结果演成了目光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