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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柳岸的新片是一部院线电影，改编自一篇民国短篇小说《一簇红》，整体预算大概在15亿。故事讲述了一位桀骜不驯的飞行员与一位出身清贫却美貌动人的女学生之间的邂逅与纠葛。正如许多民国题材的作品一样，乱世中的爱恋总是带着宿命的阴影，结局往往难逃悲剧。

萧楠花了一个下午就把剧本翻完。原著小说本身篇幅不大，若是照单全收搬进银幕，充其量也就一个小时的片长，根本撑不起一部院线电影的体量。正因如此，陈导和编剧组眼下正为“如何扩充内容”伤透脑筋。既要保留原著的神韵，又要把故事结构撑开，增加人物与情节的厚度。

柳岸本人也曾几次亲自参与剧本研讨会。萧楠原以为他会死守原著，对所有新添的情节和改动逐一挑刺，没想到，他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不仅没有苛责，反而鼓励大家跳出原著的桎梏，大胆去创作新的内容。

一直以来，将小说改编成电影都是一道难题：是完全照搬原著，还是自由发挥？这往往成为观众诟病的焦点。若照搬，便容易流于呆板乏味。若过度改动，又会让原著粉心生抵触。萧楠起初也因此忧心忡忡。

就在一次讨论中，有人提出是否需要大幅度改写。柳岸导演沉吟片刻，只说了一句话：“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毁掉原著，拍一部好电影；要么忠于原著，拍一部烂片。如果原著本身就是一本烂小说，又何必执着于忠实？如果是一本好小说，它文字间的精妙，又岂是声影能完全再现的？”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在场众人皆被点醒。原本悬而未决的困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原本以为柳岸这种大导演估计会很难伺候，但没想到这位柳岸导演私底下竟然彬彬有礼，每次说话都非常尊重人，完全没什么架子。

萧楠坐在其中，时而记笔记，时而也大胆插话。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思想的碰撞”，一个灵感往往能引发连锁反应，像火花一样把整个房间点亮。相比在剧组里处理杂务，这样的讨论让她真正感受到自己作为创作者的价值。

萧楠的存在逐渐不再局限于剧情的研讨。除了与编剧们一同探讨人物弧光、情节走向，她还被分镜组邀请加入到创作会议中。

会议桌上摊开厚厚的分镜手稿，一格一格的草图拼接成电影未来的雏形。分镜师们讨论镜头语言的节奏，该是长镜头的缓慢推进，还是快切的凌厉张力，该用俯拍去压制人物，还是用仰拍去凸显情绪。

萧楠在其中贡献了自己作为导演助理的敏锐，她会提出一些兼顾情感与叙事的细节，比如：“这一场飞行员和女学生在机场分别的戏，如果用长焦镜头隔着人群拍，会不会更符合乱世下的疏离感？”这样的建议往往让分镜师眼前一亮，并被记录进修改方案。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正一点点从执行的角色，走向创造的角色。

将近年关时，顾栎打来电话。

“喂。”手机那头传来他一贯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随意的拖腔，“过年你什么安排？”

这第一个问题就把萧楠问住了。以往的春节，她总会和父母一起回老家，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团聚。可外公外婆三年前接连去世，爷爷奶奶虽还在世，但年纪大了，住在条件优渥的养老院里。她一直瞒着他们萧书喻被捕的消息，不敢让老人操心。今年的大年三十，她是真没什么去处。

“没安排。”萧楠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猜也是。”顾栎立刻接话，声音却突然轻快起来，仿佛抓住了什么借口，“那来我家怎么样？”

小偷家族

也不知道萧楠是怎么了，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顾栎的提议。

明明当时在电话里，她还差点被恶心得挂断，顾栎居然在撒娇：“我也孤零零的一个人，你来陪陪我嘛。”

肉麻死了。

可偏偏，这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真诚，和他平时吊儿郎当的调子不同。加上萧楠确实没什么去处，这才答应下来。

大年三十的清晨，上海的街道冷清得出奇。萧楠拎着大包小包，鸡鸭鱼肉、年货礼盒、糖果点心，甚至还扛了一箱橙子，站在顾栎公寓门口，活像是个刚从年货市场杀出来的兵勇。

门开了。顾栎穿着一件家居毛衣，头发随意地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比荧幕上柔和不少。

他一看到萧楠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来就来嘛，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我这儿可是什么都不缺。”

萧楠气喘吁吁地白了他一眼：“这是人情世故的流程，我怎么好意思空手上门，那多不礼貌。”

顾栎倚在门边，双臂环胸：“我和你之间，还需要礼貌？你什么时候对我礼貌过？”

被说中的萧楠有些无语，只好默默走进房子内，第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摆着几排整整齐齐的饺子，白生生的面皮被捏得褶子清晰，胖乎乎的模样还挺好看。桌边放着一碗肉馅和一叠饺子皮，面粉散落在案板上，透着一种难得的烟火气。

“哟，顾老师还会包饺子呢？”萧楠探身过去，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外。

顾栎坐回餐桌，低头收拢饺子皮：“以前小时候跟奶奶一起过年，每年都要包饺子。我和我弟最喜欢往肉馅里偷偷塞硬币，谁吃到就是一年的好运。”

说着，他又利落地捏出一个，放到盘子里。

“原来你还是童年气氛组的担当。”萧楠哼笑一声，挽起袖子去洗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把一片饺子皮摊在手心里，学着他的动作舀了勺馅。